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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紧急动员 林澈上扑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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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到北边山脊脚下的时候,林澈已经能看到天边的烟了。
不是那种浓的、黑的那种烟,是淡灰色的,贴着山坡的表面慢慢往上爬,像一层薄薄的雾被风推着往这边移。风从北面来,稳稳的,没有停过,他下车的时候闻到了那股焦糊味比在场部的时候浓了很多,跟早上那种隔得很远的淡不一样,现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边烧了好一会儿了。
赵哥从驾驶室跳下来,往山脊上看了一眼。“火线还在对面山头吧?”另一个护林员喊了一声。林澈没有回答。他背着工具包沿着山坡往上走了一段,找了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站定,往北边看。对面的山脊线上确实没有明火,但有一条暗灰色的线沿着山腰慢慢移动着,移动的速度不快,但一直在动,像一条巨大的灰色虫子在山坡上爬。
“风太大了。”林澈说,“下午要是风向不变,今晚那条灰线就能翻到山脊顶上。过了山脊就直扑西沟。”
赵哥走过来站到他旁边,也看了一会儿。“那得赶在它翻过来之前把西沟那截带子打出来。西沟过去就是咱们的林区了,那一片全是落叶松,干了一个夏天了,一点就着。”
林澈没有多说。他转身往山下走,走到皮卡后面把工具包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清点了一遍。防火服、手套、手电筒、水壶、折叠锯、铁锹。他检查完这些东西,又抬头往北边看了一眼。那条灰色的线正在慢慢变宽,像一滴墨水在纸上洇开了边缘。
“走吧。”他拉上工具包拉链,“现在去西沟。”
几个人沿着山脊线往西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西沟入口的那段山坡。山坡上长的是落叶松,针叶在风里轻轻动着,树的间隙不小,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枯叶和细枝,风一吹就有干燥的碎屑扬起来。林澈蹲下去抓了一把地面上的枯叶,揉了一下,干透了,手指一捻就碎成了渣。他把碎末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然后站起来对赵哥说:“表层干了,底下应该还能保一点湿。打隔离带得把表层枯叶全部刮干净,漏了火星就完了。”
赵哥点了点头,把带来的工具分发下去。铁锹、镰刀、耙子一人一套。林澈接过一把铁锹,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弯下腰开始清理地面上的枯枝落叶。铁锹贴着地表平平地推过去,一层枯叶被掀起来推到旁边,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土。他推了一段,泥土露出来是一条窄窄的、深浅不一的土带,大概两米宽,沿着山坡的走势横斜着切过去。
风从北边吹过来,灌进他防火服领口的一瞬间他觉得后颈凉了一下,但很快就适应了。他把推开的枯叶堆到隔离带的下方一侧,然后继续往前推。铁锹边缘摩擦在碎石和土面上的声音,在风里一声接一声地持续着,像一种干燥的、不急不慢的节拍。他的节奏很稳,不快不慢,铁锹每一铲下去都落在前一铲的旁边,不重叠也不留空隙。其他人散开在他两侧各十几米的位置,也各自弯着腰在清理地表,每隔一会儿就有人直起腰来喘口气再弯下去。
太阳升到正中的时候,西沟的坡面上已经出现了一条断断续续的土色带子,从坡底一直延伸到接近山脊的位置。全长大概有两百多米了。林澈停下来喝了一口水,背靠着一棵落叶松站着喘了一会儿。他的手套上沾了土和枯叶的碎屑,裤腿前面结了一层灰褐色的土壳。他又看了一眼北边的方向。
那条灰色的烟线比上午近了。他能看到对面山坡上偶尔有一闪而过的红色,很短暂,像是火焰从一个位置跳到另一个位置,被风吹着往前推进。风把焦糊味送到他面前,比上午更浓了。他把水壶盖好放回包里,重新拎起铁锹,继续往下推隔离带。
下午的时候烟更近了。他能听到远处那种低沉的闷响,不是雷声,是火燃烧时发出的那种持续的、滚动的声响,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在山的那一边运转。赵哥从更远的坡段走过来,脸上的灰比上午多了不少。他看了一眼天边的烟色,又看了一眼已经被清开的隔离带,然后对林澈说:“差不多了。西沟这截带子贯通了。再往下要到沟底那边,坡太陡工具使不上劲。”
林澈沿着隔离带走了一遍,用脚踩了踩清出来的土带边缘。不算宽,但足够拦住地表火。他把最后一截铁锹的痕迹抹平了,这才直起腰来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的手微微有些抖,是累了,他一直没说。“夜里需要有人值班盯着。”他开口,声音因为太久没喝水而略微干涩,“如果火半夜翻过来,风向没变的情况下,应该会先烧到隔离带下沿。到时候看火势再决定要不要补。”
赵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歇会儿。后半夜我来盯。”
林澈没有推让。他沿着隔离带走回去,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来。防护服外面的灰厚了一层,手套摘下来之后手指尖酸胀发麻。北边的山脊线上,灰色的烟幕边缘处偶尔迸出一星亮光,又很快熄掉。他靠着树干仰头喝了几口水,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然后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信号格是空的,屏幕上显示不出任何新消息的图标,上一条还是他上午发出去的那条“到了”。他看了一会儿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靠着树干合上了眼。
场部那边,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凌小满站在院子里,风把她身上的浅蓝防晒衣吹得贴紧了又松开,露出底下薄薄的T恤轮廓。她抬头往北边看,那边的天空比傍晚的时候更亮了——那种亮不是太阳的光,是一种从地面泛上来的暗红色,在云层的底部映出一片朦朦胧胧的光晕,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烧着。
她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又暗,暗了又亮,没有任何新消息进来。她走回屋里把手机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门口再次看向北边。
老场长从食堂里出来,看到她站在门口,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那边有消息吗?”
“没信号。”凌小满说,“上一条消息还是今天上午发的。”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老场长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你要相信他会看火。”
凌小满没有回答。她站在院子里的晚风里,头发被吹得朝北飘着,和北边来的风方向一致。晚风里那股焦糊味比下午更重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又像是她只是站得够久,风替远处的人带回来的每一口呼吸她都在原地等着接住。
远处的地平线上那一抹暗红色的光正在变深,像一道没有声音的预警信号,慢慢染红了西沟方向半个天空。林澈在那边。她没有去,但她的目光替他看着那边的动静。风继续吹着,从北边来,越过他的肩头,一直吹到她面前。
她站在那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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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