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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初见成效 真菌验证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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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结果的第三天下午,天一直阴着。
风不大,但云层压得很低,整片林场笼罩在一种灰蒙蒙的光线里,连院子里的樟子松看着都比平时暗了一些。凌小满坐在食堂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攥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天气预报又放下。旁边老场长端着茶杯坐在小马扎上,看了她好几眼,最终也没问她到底在等什么——但他心里大概有数,窗台上那两个培养皿的事他早就听说了。
林澈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凌小满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林澈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上面摊开着,边角微微卷着。他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凌小满跟他待了这么久,已经能从他的一些细微动作里分辨出情绪。他出来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点,拿着本子的那只手的拇指轻轻按在本子的边沿上,像是怕它合上似的。
“菌落长够了。”他说,“我做了抑菌测试,上午把线虫液滴在菌落边缘,下午看了一眼,线虫的活动范围没有扩大。像是被拦住了。”
他说得很平。但凌小满听出来了,最后那句话尾音往上提了一点点,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跟平时平铺直叙的他不一样。她看着他的脸,他站在院子里的灰光下,颧骨上还有一道昨晚熬夜留下的倦意,但眼睛比她最近看到的都要亮一些。
“所以说——”她没说完。
“还要做重复验证。至少三组对照才能确定。目前的结果是正面的,菌丝确实对线虫有抑制效果。”
她看着他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本卷了边的记录本,后脑勺的头发又长了,小揪揪扎得歪歪的,显然又是自己对着手机屏幕随便拢的。院子的灰光落在他肩膀和领口的褶子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刚刚被雨浇过、还带着水汽的树。她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平时的嘿嘿笑,是那种嘴唇弯着、嘴角松松往下弯的笑。她朝他走过去,走得不快,三步,到跟前的时候林澈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伸手抱住了他。
两只胳膊圈过他的腰,脸侧着贴在他的胸口靠右的位置。他的心跳隔着薄薄的T恤传上来,咚、咚、咚的,比平时快了一些。她感觉到他整个人僵了一瞬,像一棵被风吹到但还没来得及摆正方向的树。他的两手还垂在身侧,一只手拿着记录本,另一只手悬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院门口的樟子松在风里晃了一下,哗啦啦地响。老场长端着茶杯坐在小马扎上,扭过头看着别的地方,像在看一个极其吸引人的方向,嘴角却弯了一下。
凌小满没有松手。她的声音从他的胸口处闷闷地传上来:“你成功了。”
林澈低头看着她,她的头顶正好到他的下巴下面一点,能看到她头顶的发旋。他的喉结动了一下,过了两秒,那只悬着的手落下来了,手指先是碰到了她后肩的布料,然后慢慢地、极轻地搭了上去。像一只鸟落在树枝上的力度。
“……还不算成功。”他说,“得重复验证。”
“我知道。但我先抱了再说。”
他搭在她后肩的手没有收回去。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院子里的灰光中,风从旁边过去,把她散落的一缕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贴在他的手背上。林澈低头看着她的发顶,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说了一句:“那等重复验证做完了,你再抱一次。”
凌小满在他的胸口笑了。笑得很轻,只有贴着他的胸腔才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振动传过来。她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往他胸口的方向埋得更深了一点。“行。到时候再抱。”
安静了几秒后她松开了他,退后半步站定。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嘴角还带着刚才那个笑的余韵,眼睛在灰光里亮亮的。她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把他手里那个卷了边的记录本轻轻拿过来翻开看了看。页面上画着几组对比数据,林澈的字迹密密麻麻地排布在格线纸上,有几处用红笔圈了标记,旁边写着注。
“你昨晚又熬夜弄这个?”她问。
“没熬太晚。”
“你后脑勺的头发都扎歪了。你肯定是昨晚熬完之后随便拢了一把就躺了。”
林澈下意识伸手去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那个小揪揪确实歪得厉害,偏到了左边。他把手放下来,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尖那一小块皮肤颜色变深了一点点。
凌小满看到了,没有点破。她把记录本合上递还给他。“走,去看看皿。”
两个人并肩往办公室走,进了门凌小满径直走向窗台。两只培养皿并排放在窗台靠里的位置,上面罩着一块薄布挡光。凌小满轻轻把布掀开一角,弯下腰凑近了看。培养基表面的那圈白色菌落已经长成了硬币大小,边缘是毛茸茸的放射状,像一小朵白色的花在培养基表面慢慢铺开。菌落的边缘干净,颜色均匀,没有杂菌污染的斑块。
“好看。”她说。
“什么?”
“这一圈菌。”她指了指皿壁,“长得特别整齐。跟你的人一样。”
林澈站在她身后,没有接话。但他往前靠了半步,站到了她旁边,一起低头看着那只培养皿。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在窗台上方投下来的光里,影子并排落在地面上。
凌小满直起腰来,转过头看他。“接下来做什么?”
“重复验证。再做两组对照,等结果一致之后就可以写报告了。”
“我帮你。”
林澈侧过头看她。她站在窗台边上,灰白的天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她背后铺成一片淡淡的光晕。她的眼睛看着他,里面那一点刚才残留的亮光还没有散完。
“……行。”他说。
当天晚上凌小满吃完饭后没有回屋,直接去了办公室。林澈已经坐在桌前了,桌面上摆着新的培养皿、接种工具和一组准备用于对照实验的土壤样本。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伸手拿了一卷封口膜撕开了一角备用。两个人之间没说什么话,只有偶尔递工具时手指碰一下的细微声响,和酒精灯噗噗烧着的声音交错在一起。
窗台上那两只已经长了菌落的培养皿安安静静地立在原位,皿壁上映着台灯的光。那一小圈白色的菌丝还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着,每一分钟都在增加一点点面积。很小、很慢,但确实在长。
林澈在笔记本上新起了一页,标题写了一个编号,在下方先画了一条横线,然后停笔抬头看了一眼窗台。凌小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两个人都没有说破,但谁都知道那两只皿里正在进行的是一场试验。那个结果还没有完全确认下来——但在傍晚的灰光里,在窗台边上她伸出手去抱他的那一秒,那些悬在心里的东西似乎已经找到了一小块可以落地的地方。
院子外面的樟子松在风里不紧不慢地摇着。窗台上那两只培养皿并排立着,白色的边缘在皿壁上映出朦胧的倒影,像两只挨在一起的小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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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