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观星不语》咩卷

20、问苍穹 幻灵境

　　幻灵境内看似是一个芥子世界，抬眼望去漫无边际的蓝，境中巨型星仪旁围绕着半透明质的魂魄。
　　当年一战衍天宗受到重创，从此衍天宗这一门派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衍天宗宗主萧舒解散大部分弟子，只身带着几位长老和不愿离去的弟子，在大漠中推演归魂之法，青长老以长生哄骗皇帝做出屠戮苍生之举，罪魁祸首虽已死，但无辜之人又何其可怜。
　　他们或许是衍天最后一脉，但对离散在外的魂魄而言，他们却是唯一的引路人。
　　对于肉身还在的魂魄，引魂入体后可恢复神智，他们或许还能与家人团聚，而那些肉身已毁的魂魄也该有人带它们入轮回，免在世间受流离之苦。
　　萧渠的魂魄虽被打散，但大长老赶来得及时，还能抓住分毫，他们把残魂连同完整的□□放在幻灵境中安养，只是千寻万觅始终有残缺。
　　百年后，宗主以身殉道，将当年最后一缕无主魂魄渡入轮回。
　　萧渠看到水镜中放置的自己的身体，再睁眼时已三魂七魄全部归位。幻灵境静谧无声，萧渠再次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空灵的流水声。
　　漫天星幕下，灵力流转，几行字浮现上空。
　　“萧舒作为衍天宗宗主，未能尽到责任，让无辜之人受苦遭难。
　　我等将自身神魂炼化为魂灯灯芯置于幻灵境中，愿身陨后能继续在人世间渡尽无处可归之魂魄，以此赎罪一二。
　　衍天宗自紫薇君创立始，就以探寻星辰宇宙变化为己任，宗内虽信天道不以人事改变，但天道倾颓时，衍天弟子仍愿尽全力挽大厦之将倾。
　　宇宙洪荒，星宿变化无穷。
　　若有衍天弟子仍存，望谨记师训，延续衍天宗一脉。若无，亦无需伤感，所有欲问天窥星辰变化之人，皆为同道，宇宙探索无止，吾行之道不孤。”
　　书卷落款是历代衍天宗宗主的名字，以及无数记不清、看不完的衍天宗弟子的姓名。无数流动着金光的名字升起，将无边的蓝夜照得恍如白昼。
　　“弟子萧渠，谨遵前辈遗志。”
　　萧渠对着满布苍穹的姓名缓缓跪下，再起身时眼中已满是泪水。
　　二人从秘境出来时天色已晚，天边烧起红霞，橙红的云席卷而来，萧渠背对着云霞站在他面前，谢谈音看不清他的表情，或许他一向挂着笑的脸上此时已经撑不出笑意了，谢谈音只觉在他的眼中露出沉重的悲悯。
　　一甲子弹指瞬间，两世轮回这世道却无甚不同，对权力的渴望仍在催使位高者挥刀向弱者，他在为这人间惨剧悲痛，可他眼中又如何能盛下世间一切罪孽与痛楚？
　　素声对他们在幻灵境中看到什么并没有多问，凌雪阁这次大换血肃清了叛徒，阁内还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反正只要人活着一天，争斗和算计就永不休。”
　　或许是这几个月见过太多同伴的鲜血，素声眼底多了几分沉重，不过很快又笑了起来。
　　“不过，我们会赢的。”
　　素声各碰了他俩的拳头一下，转身藏进暮色中。
　　是啊，欲望恶念永无止境，但好在仍有人呕心奔波只为正道。
　　萧渠的住处仍是昔日模样，如果不是桌上的茶杯积了一层灰，就仿佛房间的主人只是离开片刻。萧渠把屋子打扫干净，铺好被褥。
　　“你之前说只有一床被子，是骗我的吧。”谢谈音躺在床里侧，看着萧渠翻箱倒柜的身影。
　　萧渠面不改色地承认了：“嗯，怎么了，今天要翻旧账把我赶下床？”
　　“那今天我骗你，别找了，只有一床被子了，快上来吧。”
　　谢谈音二话不说把人拽上床，“这下扯平了。”
　　萧渠轻吻在他的额头：“嗯，这下你又欠我一个吻了。”
　　“哪有这样算的！”
　　打闹过后，萧渠抱着谢谈音，声音闷闷地传来：“我打算在衍天待一段时间，宗主当初引渡魂魄已是耗尽心血，这一连串的灾祸虽是由衍天而起，归根结底却不是术法本身之过”，萧渠翻身看向谢谈音，“过了这么久，还有人觊觎着衍天秘术，与其放任不管又拖到引起大患，不如重新建立起秩序。”
　　谢谈音点头：“也对，欲望永无止境，就算没有秘术，位高者也会为了权力、长生不择手段。”
　　萧渠看向谢谈音，他没有开口挽留，他知道谢谈音有自己的人生，强行把他又和沉重的使命绑在一起太过自私。
　　“你有什么打算？”
　　“我呀，我要先回华山。”
　　听到他的回答，萧渠释然地笑了：“也对，出来这么久，总该归家了。”
　　“这次你和我一起去。”
　　“嗯？”
　　“你这修缮需要一笔费用，宗门要纳新也缺帮手，不如一起上华山坑一下我那师弟？风潮这小子之前骗我喊他师父喊了那么久，这回我们一起上山讨要，他总该出钱出力……”
　　而且，早该在前世就要带你回去，没想到兜兜转转竟蹉跎半生……好在还不算太晚。
　　“萧渠，你是我前世就认定的道侣。”
　　“谢谈音，你是我和天道赌命抢来的爱人。”
　　而此后，我们也将一同分担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