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莲心 华山有 ...
-
华山有一眼温泉,泉边雾气氤氲,水汽蒸腾而起凝在松叶上远似白霜。
温泉边生着几株雪莲,这雪莲长在这儿已有百年,据说是之前某位气宗前辈从天池采摘带回此地。
不过这雪莲由潜岚道人照料,谢谈音与道人对弈数局,至天色渐晚潜岚道人尽兴后才拿到雪莲。
谢谈音得偿所愿拢着雪莲回屋,雪莲性温和,又有温养灵体、稳固神魂之效,用它重塑肉身最是合适。
深夜,当所有弟子都睡下时,谢谈音在门上加了一把锁,把鸣千山放在软塌上。
手指从剑锋上擦过,血沁入剑身上的暗纹,谢谈音却不觉疼痛,指上还用力了几分。
他以精血为引,设下阵法,引魂入体。
片刻后,雪莲渐渐凝成人型。
榻上坐了一人,披散着头发,那剑灵从下往上瞥他一眼,从谢谈音的角度看去,他眼尾上挑,像只小狐狸,浓密的睫毛下黑曜石一般的眼珠直愣愣望向他,看得他心漏跳一拍。
“衣服”,那剑灵张口欲言,却发不出声音,他有些疑惑的甩甩头。
谢谈音读懂了他的口型,才反应过来剑灵化形后不着寸缕,谢谈音手忙脚乱地去柜子里取衣服。
剑灵刚刚化形,手脚显得有些笨拙,腰带系了几下还是松松垮垮地坠在腰间,他只好看向谢谈音发出无声的求助。
纯阳只得帮他整理衣襟,而剑灵双手后撑靠着被子,一副任他摆布的样子。
谢谈音胡乱给他套上衣服,掐着他的下巴打量着,这剑灵生得一副翩翩君子的好容貌,眼瞳浅淡,眼尾上挑,本该是双含情眼,但神情却极其冷淡,无悲无喜地注视着他。
谢谈音抚上他的脖颈,剑灵只觉一股暖流涌上,喉间干涩之意荡然无存。
“还是不能说话吗?”纯阳疑惑,他方才已经为剑灵注入灵力,若是喉咙有伤也应该治好,如今这情形,只可能是剑灵不想开口。
谢谈音取来纸笔,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剑灵在纸上写了个“谢”字,思考了一会儿又加上“谈音”二字。
“我是问你的名字,不是让你写我。”
剑灵又开始思考,时间久到谢谈音怀疑他在发呆的时候,那剑灵突然开始发抖着扯自己的头发,牙齿咬得嘎吱响,似乎极其痛苦。
谢谈音赶忙制住他,把手指深入他口中,怕他咬伤自己,又将剑灵的头发从他手中扯出来。
“我不问了”,纯阳干巴巴地吐出一句不算安慰的话,他正发愁该怎么安慰他,剑灵却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谢谈音也松开了禁锢他的手。
剑灵在纸上写着,面色平和仿佛刚才状若癫狂的是另一个人。
这回倒不是谢谈音的名字了。
“萧渠?”
纯阳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剑灵只静静看着他。
萧渠需要适应如何以人的形态生活,谢谈音吹熄了灯为他盖上被子后侧身背对他干巴巴说了声:“睡觉。”
第二天谢谈音一早就起来练剑,他练剑时萧渠便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你不便在人前出现,屋里给你留了吃食,水也已经烧好,我上完早课回来找你”,谢谈音将剑收回鞘中,萧渠颔首,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萧渠回到屋中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纯阳道袍,他身量比谢谈音要高大,这道袍穿在他身上有些滑稽。
他不是剑灵,他到底是谁?
萧渠虽然没有旧日记忆,但他敏锐地察觉出了不对。
萧渠拿笔在纸上勾画着,他印象里有几个场景,只是实在模糊,他现在神魂不稳,怕是一觉之后会忘个一干二净,得尽快记录下来。
萧渠看着自己画出的东西忍不住发笑,越发觉得前途一片灰暗,自己大概要一直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了。
除此之外,他现在的肉身是雪莲重塑的,虽然灵力充沛,但终归不是自己原先的身体,活动起来诸多不便。
而且......萧渠试着说话,还是无法发出声音。
他在纯阳势单力薄,若是暴露身份,这辈子怕是都下不了山了,在顺利下山之前绝不能让谢谈音对他起疑。
萧渠正想着对策,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脊柱蔓延到大脑,他痛苦地捂着头,挣扎之中把桌椅撞倒,碗碟碎了一地,但他已无力收拾。
课后谢谈音去正殿与师父商讨下山历练的事宜,等回来已经是午时。
还没进屋,他便感受到一股灵力乱窜。谢谈音推门而入,无暇顾及一地狼藉,伸手探上萧渠的脉。
失魂症?谢谈音面上不显,心中很是惊讶。谢谈音幼时受了重伤失去一魂,这剑灵又是为什么会患上失魂症。
虽然失魂症除了找回魂魄之外别无它解,但有缓解疼痛的方法,谢谈音熟练地从床头柜中取出丹药喂他服下。
“许是吃坏东西了”,谢谈音偷偷用内力把药瓶上刻的字抹掉,塞进他手中说:“适应雪莲肉身需要时间,难受时服用一颗。”
萧渠吐息之后缓过劲儿来,方才他已经编好理由,没想到谢谈音却什么也没问,难道他没看出来?
“你且安心休息,午夜无人时我带你去灵泉”,谢谈音从食盒中拿出吃食,若无其事地把饭分了一半给他。
纯阳本就清净,夜深更是万籁俱寂,谢谈音只带了一盏小灯,在明灭灯火中看不清他的神情。
萧渠脱下衣物,谢谈音淡淡开口:“背过身去,我为你输送灵力。”
萧渠摇头拒绝,他无法保证谢谈音不会查出些什么,还是少接触为妙。
谢谈音没有强求,坐在一旁闭目调息。
灵泉滋养,萧渠起身后觉得经脉都通畅了许多。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水流声还是惊动了谢谈音,纯阳偏过头尽量不去看他的身体:“更深露重,穿好。”
谢谈音久违地失眠了,掌门于风潮白日里将捡到他的事情托出,虽然于风潮一副“我已经知无不言”的样子,但他总觉得掌门隐瞒了一些关键信息,再追问,于风潮就只以“天道不可言”来搪塞。
不过掌门不愿说也无妨,过几日他就要下山,离开养育他十余年的华山,去面对未知的境遇,去探寻困扰他的身世疑云。
一想到下山的事情,身后湿润温热的感觉更加明显,萧渠刚泡了灵泉,此刻周身灵力运转流畅,形成的气场很是舒服,未干的长发散着潮湿的气息,让谢谈音再也忽视不了身后之人的存在。
谢谈音悄悄转身盯着眼前不足一尺的人,一看就是大半夜。
萧渠日日装傻总算熬到了下山的日子,他孑然一身没什么东西要整理,只百无聊赖坐着看谢谈音翻箱倒柜。
谢谈音把压箱底的几张传送符都拿了出来,收进储物戒里,又装上一堆瓶瓶罐罐。
他把“鸣千山”擦拭干净,用布包好背在身后。
屋里所有用过之物都被收进柜子里,空荡荡如同他来时一般。
谢谈音不再留恋,迎着细雪下山。
等到守山门的弟子消失无影,谢谈音才让萧渠化出人形,他开门见山道:“你不是剑灵”,听闻这句话,萧渠有些诧异,但还是笑着点头。
纯阳要想探寻自己的身世,这个来路不明的人是唯一的线索。
萧渠在他审视的目光下写下:“我没有过往记忆,应是被封印进这剑里”,不知几多岁月流转,亦不知来路与归处。
顷刻间锋刃出鞘,剑尖离萧渠的脖子不过一寸,萧渠眼中并无惊讶之意,也毫无惧色,谢谈音收回剑冷冷道:“若你是邪佞,我会亲手将你诛杀。”
“既然剑已经认了主,在事情没弄清之前,我会尽到看管的责任。”
萧渠乖巧点头,一副人畜无害,任君摆弄的样子。
“我能记起来的只有这些”,萧渠递出纸条,又把画展示给他看,谢谈音陷入了沉默。
萧渠又默默递给他一张纸条:“不善笔墨,见谅。”
“……”
这红色的色块勉强能看出是枫叶,谢谈音抽出神行千里传送符,咬破指尖写上他们的目的地——枫华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