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观星不语》咩卷

1、剑灵 太极广

　　太极广场上聚集了不少弟子，昨夜雪落了一夜，今日一早当值的弟子就忙着清扫积雪，整理场地。
　　纯阳武学以剑为媒介，但普通弟子入门时仅统一配发用精铁打制的寻常宝剑以供练习，只有通过课业考核，具备独自下山历练的能力时，才能够在授剑大典上获得量身打造的宝剑。
　　今日，又将有一批资质完备的弟子将拥有属于自己的灵剑。
　　谢谈音沉默地站在乌泱泱的人群外，他也是今日参加授剑仪式的弟子之一。见到谢谈音，人群中发出一阵喧闹。
　　谢谈音此人是近年纯阳弟子中翘楚，他的身世亦颇具几分神秘色彩。
　　听闻十六年前纯阳宫掌门于风潮梦见仙鹤啼鸣，鹤鸣之声飘渺悠远，于风潮醒来推门而寻，果真见灵鹤引路。
　　于掌门雪夜寻至雪竹林，发现雪竹林一处雪地上插着一把灵剑，那灵剑通体雪白，在月光映射下，竟似有温润莹光流淌其上。更神奇的是，那灵剑旁还有一裹在襁褓之中的男婴，那婴童不哭不闹，在雪夜中安眠。
　　掌门将那孩子带回，取名谢谈音，并将他收做弟子，那灵剑也一直存于纯阳宫内。谢谈音不似其他同龄孩童成日嬉戏打闹，一打坐就是一整天，若无旁人缠着他说话，一整日也说不过三句话。
　　许是天资聪颖加上练习勤勉，谢谈音剑术日益精湛。按理说谢谈音剑法卓然很快就能领剑悟道，却迟迟不被授剑，直到及冠之年才被允授剑。
　　“提前恭喜谢师兄喜得名剑！”林韵向谢谈音道喜。谢谈音对她颔首谢意，林韵习惯了他的沉默，拨开人群将他引到前排。
　　“你听说了吗，今日居然是掌门亲自主持授剑大典。”
　　“我也许久未见师父了。”
　　三声钟鸣，太极广场上的喧哗之声渐小，前来参加仪式的弟子也有序地站好。
　　掌门于风潮站在殿前，他平时闭关鲜少露面，就连谢谈音也是交于其他真人教导。
　　于掌门须发尽白，但一双眼睛仍是清明无垢，身旁道童捧上一个木匣。于风潮看着面前无悲无喜站着的谢谈音，轻叹一口气，将装剑的木匣递给他。
　　谢谈音双手接过，神情却有些怔忪。
　　人群里发出阵阵讨论声，谢谈音留下一众对他配剑好奇的弟子，一路回到住处。
　　他平日喜静，又得掌门喜爱，让他在论剑峰搭了一间木房，方便练剑。
　　从太极广场到论剑峰这段路途对于谢谈音而言不算太长，但他此刻却心鼓大作，止不住微微喘气。
　　他打开木匣，掀开层层布帛，剑身上镌刻“鸣千山”三字，想来是剑名。看到灵剑的那一刻谢谈音奇迹般地平静下来，不是前二十年人生中如古井无波般的寂静，而是久违的安宁。
　　谢谈音凝视着那把剑，久久不能移开目光。
　　授剑大典结束，于风潮来到论剑峰时，谢谈音还在盯着那把剑发呆。
　　“不拿起来试试吗？”于风潮带了份糕点放在案上。
　　谢谈音如梦初醒，起身对他行礼，“谢师父赐剑。”
　　“不必多礼，这把剑本就属于你。”
　　谢谈音有些疑惑，但还是在于风潮的示意下拿起那把剑。一触到灵剑，便剑身颤动，发出剑鸣之声。谢谈音抚过剑身，剑鸣之声越来越大，细细听来这之中还夹杂着风沙翻涌的声音。
　　“剑灵？这剑究竟有何来历。”
　　谢谈音难掩惊讶，这世上附有剑灵的剑实属罕见，一般只有至飞升之境的大能才能炼就剑灵。
　　于风潮看着他神情复杂道:“迟迟不给你授剑，并非拘着你不让你一人下山，而是因为这把剑。”
　　于风潮将他的身世一一道来，又解释到:“纯阳地处华山灵脉，而九老洞更是纯阳灵气汇集之地，我本想将这把剑放在九老洞中温养，待剑灵稳定些再归还于你，谁知一放便是十六年。”
　　谢谈音低头看着手中的剑，有种莫名的熟悉，他挥剑随手使出一招，竟是从前从未用过的招式。
　　于风潮见此并不惊讶，接着道:“我只在遇见你那夜感受到剑灵的存在，此后这剑就如同普通宝剑一般。我多次尝试召唤剑灵无果，就连藏剑山庄和霸刀山庄也对这剑束手无策。左右再拖下去也无济于事，便交给你。今日一见，这剑果真与你有缘。”
　　送走师父，谢谈音左右今夜睡不着，在论剑峰练了一夜的剑。
　　或许是名剑有灵，谢谈音只觉剑心通达，一招一式皆如行云流水。
　　天将破晓谢谈音才觉疲惫，他抱着剑，心想果真是上品灵剑，他得到新剑仅练习一夜，不仅是剑法，就连内力也增进几分。
　　只觉人与剑相合交融，心中清明，似是他已经与这剑十分熟悉。
　　谢谈音把剑收起，简单收拾了一下匆忙赶去上早课。
　　一夜未睡的谢谈音强打精神度过了早课，婉拒了师弟师妹们的早膳邀请，只想回去补觉。
　　还没走近谢谈音就感到屋子内灵气流动，他想起被他放在榻上的鸣千山。推门而入却看见榻上他的衣服堆中坐着一个人——或许不能称之为人，那人似是没有实质，浑身发出莹白的流光。
　　“你是……剑灵？”谢谈音对剑灵的了解仅限于藏书阁里的记载，他从未亲眼见过剑灵，只是试探着问到。
　　剑灵没有回应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
　　想来这剑灵只是初修炼出形态，没有五感，谢谈音走进他，却发现看不清剑灵的模样，只是一个人形的轮廓。谢谈音打算为他送一些修为帮助他凝形，伸手正准备触摸他时——剑灵消失了。
　　谢谈音拿起榻上的剑，左右摆弄，尝试许久也无法再次召出剑灵。
　　谢谈音本想着回来补觉，现在倒是睡意全无，他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看着鸣千山。
　　扑朔迷离的身世，凭空而出的剑与剑灵，让他第一次对纯阳宫外的世界产生了好奇。
　　许是思虑过重，谢谈音抱着剑迷迷糊糊睡去时罕见地做了噩梦，梦中风沙乍起恶兽侵袭，撕扯着他的身体。
　　几乎是阵法发生异动的一瞬间，于风潮睁开眼睛，他的剑“醒时”破空而来。谢谈音从噩梦中脱身，惊醒发现于风潮持剑站在床前。
　　谢谈音猛地坐起，迅速把鸣千山藏在身后用被子盖着。
　　“师父，您怎么来了？”
　　“先祖曾在论剑峰布下阵法，邪祟妖灵无处遁形，刚刚阵法异动，为师赶来便发现……”于风潮看向他身后。
　　谢谈音侧身挡了挡，两人沉默以对。
　　最终于风潮妥协似地移开目光，“也不知把这剑给你，是对还是错。罢了，你剑术造诣不在我之下，心性也通达，自然应该左右自己的人生。”
　　谢谈音不知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话，只低声回到，“多谢师父关心，弟子有分寸。”
　　华山清冷苦寒，哪怕是纯阳宫内也有不少无人涉足之地，次日，谢谈音隐去行踪来到崖壁上的一处山洞内。
　　谢谈音少时趁师父不注意，在崖边练习纯阳门派轻功梯云纵，曾在崖壁上寻到这个隐蔽的山洞，洞口积雪乱石堆积，寻常弟子根本发现不了。
　　谢谈音把鸣千山放下，起手布阵燃符。以剑身为中心，阵法之中骤然燃起大火，又瞬息熄灭。
　　谢谈音查看符纸灰烬，果然是邪灵煞气。
　　纯阳阵法精密，清除煞气只需一人布阵，但强行开阵怕是会将这尚未化形的剑灵生生震碎。
　　还是得想办法先让剑灵幻化出稳定的实体，谢谈音将阵法的痕迹抹除，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