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余欢，再也无你》愿歆要幸福

18、番外 暮秋与留白 岁月又

　　岁月又翻过二十载。

　　陆时衍已至暮年，鬓角染上层层霜白。商场激流早已抽身大半，昔日锋芒尽数磨去，只剩下沉静淡漠，眼底常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他和温瑜终究没有走到真正白头相守的温情。

　　多年前那场长谈之后，两人达成无声的默契。没有争吵，没有撕破脸面的决裂，只是慢慢退回相敬如宾的距离。他们共享一处宅邸，应付外人目光，维持陆家体面，却各自守着一方心灵孤岛。

　　温瑜在五十岁那年，正式提出分开居住。

　　一个温和晴朗的午后，她将一份分居协议放在茶几上，神色平静，无悲无怨。

　　“时衍，我耗了半生，试着等你走出执念，现在我承认，做不到了。”

　　“苏晚不在了，可她永远横在我们中间。我不想后半辈子继续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陆时衍看着纸面，沉默很久，提笔签下名字。

　　他不曾挽留。他心知，长久困住婚姻的从来不是温瑜，而是他心底无法清偿的亏欠。

　　分开之后，温瑜远赴南方小城定居，偶尔逢年过节会寄来一封简短书信，彼此互不打扰，各自安度余生。

　　偌大老宅变得空旷冷清。

　　陆时衍依旧保持数十年的习惯，每到秋日，必去城郊墓园。

　　墓园几经修整，周遭老树愈发苍劲。苏晚的墓碑干净整洁，常年不缺白雏菊。

　　年迈的男人步履缓慢，弯腰拂去碑面薄尘，目光落在照片上少女清淡的眉眼。照片依旧鲜活，永远停在二十四岁，永远不会衰老。

　　“又入秋了，风还是一样凉。”

　　他缓缓坐下，背脊微微佝偻，声音苍老沙哑。

　　“温瑜走了，她终于寻得属于自己的自在。想来，本该如此。谁都不该困在别人的遗憾里。”

　　“旁人都说我坐拥一生荣华，到老孤身一人，未免可惜。只有我清楚，我不配拥有两全。”

　　他常常回想很多年前的片段。

　　少年时苏晚安静等候的身影，她小心翼翼递上温水的模样，订婚宴街角那道摇摇欲坠的背影，还有那封轻浅淡然、毫无怨怼的诀别信。

　　苏晚早早放下一切，释然退场。

　　唯独他，背负愧疚，蹉跎半生，无处解脱。

　　“你信里祝我一世圆满。”他低声轻笑，笑意苦涩，“我得到世人眼中所有圆满，唯独弄丢唯一真心待我的人。这大概就是命运最公平的惩戒。”

　　世间最残忍的事莫过于：
　　离去之人尘埃落定，爱恨清零，再无苦痛；
　　活着之人困于回忆，岁岁自省，永无安宁。

　　夕阳缓缓下沉，金色余晖穿过枝叶，落在墓碑与老人身上。

　　暮色渐浓，陆时衍起身，慢慢转身离开。

　　他不会选择长眠于此，他不配与她同穴。

　　他余下所有光阴，都会带着这份永恒的留白独自前行。

　　风卷落叶掠过墓碑，无声无息。

　　人间再无苏晚。

　　而陆时衍往后每一个春秋，都会持续怀念那场被他亲手葬送的十年情深，直至生命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