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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及笄礼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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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礼过了三天,府里摆了场小宴,只请了至亲女眷。
沈清辞坐在老夫人下首,一身月白衣裳,头上只别了根素银簪子。那套翠羽金已经收回了紫檀长匣,锁进了库房最里头。戴过一次就够了,让满城都知道沈家嫡女手里有什么货色,往后用不用是另一回事。
席上几道菜刚上齐,沈清柔就端着茶盏过来了。
穿了一身浅粉色的薄衫,头发挽了个温婉的堕马髻,插了两根珠花,脸上敷了薄薄一层粉。她先给老夫人行了礼,又挨个给几位姑母敬了茶,最后才转过来对着沈清辞,笑盈盈地开口:“姐姐今日气色好多了,前几日及笄礼上那套头面,妹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看呢。”
沈清辞夹了块桂花糕,没接话。
沈清柔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整桌人都听见:“姐姐退婚的事过去好些天了,外头的闲话也渐渐散了,妹妹总算放心了。那日姐姐当众退婚的时候,妹妹在席上吓得手心全是汗……”
她说着还真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一副后怕的样子:“姐姐往后可别再这么冲动了,女儿家的名声要紧。虽说是顾公子不对在先,可旁人只看姐姐当众撕婚约的样子,谁管前因后果呢?”
几位姑母互相看了一眼。三姑母放下筷子,皱着眉嘀咕了一句:“退婚那日确实闹得大了些,满城都传遍了,对清辞的名声确实不好。”
沈清柔眼角微微一弯,嘴上却叹息着:“姐姐也是被人蒙蔽了,都怪那顾公子不是东西。妹妹只盼着姐姐往后嫁个好人家,把名声慢慢找补回来……”
沈清辞慢慢咽下那块桂花糕,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妹妹,”她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点点笑,“外头的闲话你听说了不少,那你听没听说另一件事?”
沈清柔愣了一下:“什么事?”
“前日平阳侯府三房的赵景行赵公子,在聚贤楼跟人喝酒,说了句什么来着——”沈清辞歪了歪头,做出回忆的样子,“好像是说,近来总有人给他写信,写得倒挺勤快,就是字丑了些。”
沈清柔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一半。
她攥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嘴唇哆嗦了一下,半天才挤出一句:“姐姐……听谁说的?那赵公子……我不认识……”
“我说你认识了吗?”沈清辞一脸无辜,重新夹了块桂花糕,“妹妹急什么?我不过是听了一耳朵闲话,随口说说罢了。妹妹方才不是说了嘛——外头的闲话传得快,听了一耳朵就当不得真。”
几位姑母面面相觑。三姑母皱着眉看了一眼沈清柔的脸色——方才还红润润的脸,此刻白得跟纸似的,手里那方帕子被她绞成了麻花。到底是在内宅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三姑母心里立刻咯噔了一下。
这丫头,心虚了。
沈清柔这会儿满脑子都是赵景行那封信。她前几日让人送出去的第三封信里,确实写了几句“愿与君共剪西窗烛”之类的话——那是她翻了几本诗话才凑出来的句子,自觉写得情真意切。可赵景行收到信之后托人回了句“姑娘的字确有几分意趣”,她高兴了整整两天,以为这事有戏。
结果他在外面跟人说她“字丑”?
沈清辞看着庶妹那张脸一会儿白一会儿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她说的当然是真的——赵景行确实在聚贤楼说过那句话,消息是晚翠从车马行回来路上听人传的。但她今晚拿这话出来,不是为了替赵景行传闲话。
她是让沈清柔知道:你在外面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得见。
沈清柔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低着头坐在那里,筷子搁在碗沿上一下没动。几位姑母都是人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再多问,但心里都有了数。
沈家这个庶女,怕是没面上那么安分。
小宴散场的时候已经掌灯了。沈清辞扶着老夫人往回走,将老夫人送到住处后便离开。
晚翠提着灯笼跟在后面,小声禀报:“小姐,春桃秋菊的事护卫那边说,当年确实有两个年轻媳妇子从沈府出去,说是回南边去了,但具体去了哪,还没有查到。”
“不急。慢慢查,毕竟时间久,你先盯好另一件事。”
“哪件?”
“沈清柔那几封信,送到哪儿了,谁送的,什么时候送的,原封不动抄一份回来。”
晚翠应声:“奴婢今晚就安排人盯。”
沈清柔今晚那副惊慌的样子她看得很清楚。书信往来这事,越心虚越容易出错,越出错越容易露出更大的把柄。而且赵景行那边明显没把沈清柔当回事——正房还没娶,他不会傻到跟一个国公府的庶女绑死。只要沈清柔继续写信,那些信就是一颗一颗定时炸雷。
她转身往自己院子走。
不着急,让庶妹再多写几封。
晚翠举着灯笼追上来:“小姐,今晚的话,您说赵公子那事,会不会打草惊蛇?万一她不写了怎么办?”
“她不会不写。”沈清辞淡淡地笑了一下,“她怕我不怕?她越怕,越急着把赵景行抓在手里。写信只会更勤。”
晚翠点点头,又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三姑母今晚看沈清柔的眼神都不对了,回头一准要跟姑奶奶们说。”
“让她们说。”沈清辞推门进了屋,在妆台前坐下,“不说,哪来的风?”
她从镜子里看了晚翠一眼:“春桃秋菊继续查,沈清柔的信继续盯。两件事都不耽误。”
晚翠重重点头,吹了灯退出去。
屋里只剩一盏小烛,沈清辞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慢慢拆发髻。
庶妹的事不急。
等信攒够了,一次翻出来,让她再也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