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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沈清辞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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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是被疼醒的。
喉咙像被人掐住,喘不上气。她猛得睁开眼,入目是绣着缠枝莲的藕荷色帐顶。
熟悉的雕花床框,熟悉的兰草熏香。
这里是镇国公府,她的闺房。
"小姐小姐您终于醒了!"
一张圆脸凑过来,眼眶通红:"您方才梦魇得厉害,怎么唤都唤不醒,奴婢都吓死了!"
是晚翠,她的贴身大丫鬟。
两辈子替她挡刀挡枪、最后都死在她前面的那个傻丫头。
沈清辞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晚翠"嘶"了一声。
"晚翠,现在是什么年月?"
"小姐今天是永安十七年,三月十二。"晚翠被她捏得直抽气,"小姐,您手劲怎么这么大"
永安十七年,三月十二。
离及笄礼还有六天。
离沈家满门抄斩,还有三年零四个月。
沈清辞闭上眼。第一世,她信了顾文彬的甜言蜜语,信了柳氏的慈母心肠,最后刑场飞雪,三百七十一口人,血染白绫。第二世,她以为自己学聪明了,一门心思跟柳氏母女斗,跟后宅的阴私算计死磕,结果父兄照样死在朝堂圈套里,她照样二度奔赴刑场。
两辈子,她都输在同一个地方——眼界太窄。
只盯着后宅那一亩三分地,没看见真正的杀局在朝堂。
"小姐,"晚翠小心翼翼递上一盏温水,"柳夫人方才来过了,说您受了风,特意送了参汤来,现下还在外头等着看您好些没有。"
沈清辞接过水盏的手顿了一下。
柳氏。
她那个表面温婉贤良、背地里给祖母下慢性毒、把她当棋子往顾文彬怀里推的好继母。
"参汤呢?"
"奴婢搁在桌上了,没敢动。"
"倒了。"
"啊?"
"倒进后院那棵海棠树根底下,连碗一起埋了。"
晚翠虽然满肚子疑惑,但看自家小姐眼底那股冷意,一个字没敢多问,端起参汤碗就往后院跑。
她刚出去,帘子就被掀开了。
柳氏一身藕荷色锦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脚下步子不急不缓,连皱眉的角度都精心算计过。
"辞儿醒了?"
她在床前站定,伸手就要来摸沈清辞的额头:"方才听下人说你梦魇得厉害,可把母亲吓坏了。今晚让厨房给你炖盅安神汤——"
沈清辞偏头,躲开了那只手。
柳氏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一瞬。
"辞儿?"
"不劳夫人费心。"沈清辞靠在床头,声音淡淡的,"我没事,夫人请回吧。"
柳氏脸上的笑纹没变,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什么。"辞儿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脾气也跟着大了?再过几日就是你的及笄礼,满京城的眼睛都盯着咱们国公府呢,你可不能——"
"不能什么?"
沈清辞抬眼看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前世的怯懦,没有第二世的警惕纠结,只有一种柳氏从未见过的、沉甸甸的冷。
柳氏后背莫名一紧,嘴角的笑意差点没挂住。
"母亲是关心你。"她把"母亲"两个字咬得格外重,"你父亲刚下了朝,听见你身子不适,特意嘱咐我来照看。辞儿若是不领情,回头传到国公耳朵里——"
"传呗。"
沈清辞甚至笑了一下。
很浅,嘴角微微一扯,连眼底都没到。
"夫人觉得父亲会信什么?信他养了十几年的嫡女突然疯了,还是信你——"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字字清楚:
"连夜给老夫人送的那盅燕窝里,到底加了什么料?"
柳氏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
她整个人僵在床前,嘴唇翕动了两下,硬是没发出声。那股子从容温婉的气场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冰水,碎得干干净净。
"你……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了吗?那夫人抖什么?"
柳氏猛地攥紧拳头,脸色由白转青,最后硬挤出一声笑来:"辞儿病糊涂了,母亲怎么能跟你计较"
"用不着你计较。"
沈清辞坐直身子,声音清冷冷的:
"祖母那盅燕窝的事,我会亲自去问。夫人现在若没别的事,请回吧。我累了。"
柳氏站在原地。她想发作,但沈清辞那双眼睛实在太冷了。
"那你好好歇着。"
柳氏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沈清辞听见她压着嗓子冲外面喊了句:"赵嬷嬷呢?让她来见我!"
沈清辞垂着眼,慢慢摩挲着被角。
赵嬷嬷。柳氏最得力的爪牙,最会借主子的势欺压下人,最爱打着"维护规矩"的旗号克扣她院里份例。前两世,这老婆子光在她手里抢走的绸缎银子加起来够买一座宅子。
晚翠从后门溜回来,探头探脑地张望:"小姐,柳夫人走了?"
"走了。"
"可算走了!"晚翠拍拍胸口,凑到床前压低声音,"小姐,您方才说那什么燕窝?老夫人?"
"你不需要知道。"沈清辞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从今天起,沈家后宅我说了算。柳氏送来的任何东西,不吃、不用、不碰。她派来的人,不见、不理、不留。听明白了?"
晚翠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重重点头:"听明白了!"
"去给我打盆洗脸水。今日事多,早点起来。"
晚翠应声去了。
沈清辞坐在床边,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慢慢攥紧了拳头。
第一世,她太蠢。
第二世,她眼窄。
门帘"哗"地一声被掀开,赵嬷嬷那张横肉纵横的老脸闯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嗓门大得恨不得全府都听见:
"晚翠你个懒骨头!夫人拨给小姐的上好云锦缎子,是不是又让你贪了?整日偷奸耍滑,连主子都伺候不明白,我看你是皮——"
她骂到一半,看清了沈清辞的表情。
剩下的话卡在嗓子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
沈清辞坐在床沿,赤着脚,散着发,一张脸清清冷冷的。她没看赵嬷嬷,正低头慢条斯理地系中衣的带子,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嬷嬷,你方才说谁偷奸耍滑?"
赵嬷嬷的气焰莫名矮了三分,但仗着背后有柳氏撑腰,梗着脖子嘴硬:"老奴……老奴是替小姐管教下人呢!这丫头手脚不干净——"
"我的人,用你管?"
沈清辞抬起头。
赵嬷嬷对上那双眼睛,后背窜起一阵凉意。这小姐今儿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老、老奴不敢——"
"你不敢?"沈清辞系好最后一根系带,站起身,赤脚走到赵嬷嬷面前。她比这婆子矮了半个头,可赵嬷嬷愣是被她看得往后退了半步。
"你大清早闯我院子,不通报,不叩门,进门就骂我的贴身丫鬟。"沈清辞一字一顿道,"这是谁教你的规矩"
"老、老奴是怕小姐受了下人蒙蔽"
"蒙蔽?"
沈清辞偏头看她,嘴角那点弧度似笑非笑:
"赵嬷嬷,去年腊月你从我库房支走的那二十两银子,是买的什么?今年正月你说给院里添炭火,多报的三十两,又进了谁的腰包?"
赵嬷嬷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
"老奴……老奴不记得了……"
"不记得没关系。"沈清辞转身走回梳妆台前坐下,"等我查清楚了,拿账本找你家夫人核对。一根针线都不会少算。"
她透过镜面,看见赵嬷嬷满脸惊恐。
"还站着干什么?"
"是、是!老奴告退!"
赵嬷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晚翠端着水盆进来,正好跟赵嬷嬷擦肩而过:"咦?小姐,赵嬷嬷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腿长她自己身上,爱跑就跑。"
沈清辞接过帕子,浸了水,捂在脸上。
她捂了好一会儿才拿下来,对着铜镜里的少女端详了片刻。眉眼稚嫩,肤色莹润。
十五岁的沈清辞,干干净净的。
但眼底那些憔悴,藏不住。
"晚翠。"
"奴婢在。"
"去一趟老夫人院里。"
"这个时辰?老夫人还没起呢"
"不早了。"沈清辞站起来,自己伸手拿了件素色披风搭上,"再不去,有些人连送第二盅燕窝的时间都够了。"
晚翠一头雾水,但手脚麻利,很快就备好了小轿。
沈清辞撩帘出门时,东边的天刚泛鱼肚白。晨风裹着海棠花香扑面而来,冷冽又干净。
她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后宅的天,该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