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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水军与黑稿 圆桌分享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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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桌分享会结束后的第三天。
苏妄一大早打开短视频后台,后台消息提示疯狂往外跳,红点密密麻麻堆了几十页。
他原本以为,大部分是看完圆桌会的观众留言,可点进去一看,风向已经变了。
置顶几条高赞评论全是刺耳的调子。 “嘴上喊接纳自我,靠骂医美赚流量,这不就是新的流量密码?” “以前接高遮瑕推广,现在又站出来批判,反复横跳收割两头热度。” “自己私下偷偷做医美,跑台上教普通人不要变美,双标玩明白了。”
往下翻,还有好几条断章取义剪辑出来的短视频片段。把圆桌会上苏妄说的 “可以遮,也可以不遮” 单独剪掉,只截取后半句,配上标题《化妆师鼓吹大家不要化妆?打压彩妆行业博眼球》。还有人把他几年前商业推广的广告片段,和本次公益科普的画面强行拼在一起,对比着做 “打脸合集”。
沈砚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看见苏妄盯着屏幕脸色沉下来,把杯子轻轻搁在茶几上,俯身扫了一眼手机界面。
“水军。” 沈砚语气很平静,“节奏集中爆发,时间点刚好卡在圆桌会结束第三天,不是普通网友自发吐槽。”
苏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点开几个带头带节奏的账号主页。大多是刚注册没多久的空白号,没有过往正常生活内容,只有近两三天集中输出的黑评;但也混杂了两三个小美妆博主,跟着蹭热度输出长篇小作文,明里暗里影射苏妄 “吃行业的饭砸行业的锅”。
“大概率是两拨人。” 苏妄把手机锁屏,靠进沙发靠背,“一部分是医美机构的公关水军,我们圆桌会戳破太多流水线项目的话术,动了蛋糕。另一部分是彩妆品牌,我们的观点对强遮瑕赛道的商业推广,同样是直接冲击。”
之前拒绝高额遮瑕代言、宣讲会公开拆解营销套路,只是埋下隐患;这一场影响力扩散出去的线下圆桌,把矛盾彻底摆到台面上。
文创馆周女士打来电话,语气带着几分焦虑:“苏老师,我的后台也被炸了。不少私信过来投诉,说我们场馆宣扬‘反容貌美’,还有人打场馆的投诉热线,要求下架全部科普活动录像。”
“录像不要下架。” 苏妄立刻答复,“完整原版素材全部保留。断章取义的剪辑片段我们不去跟它吵架,把完整原片、手册原文,同步发在官方账号,把事实摆出来。”
挂完电话,苏妄转头看向沈砚:“还有一件事,网上有人扒你的身份,带节奏说‘修复科医生跨界干涉美妆行业,越界捞流量’,把你院内诊室照片、窗台那只旧沙排的照片都扒出来到处传。”
沈砚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科室工作群。群内已经在讨论这件事,有年轻护士愤愤不平,还有人截图转发那些带节奏的帖子。医务科的干事私下给他发来消息,提醒他注意网络舆情,万一事态扩大,需要准备书面说明。
“院内目前没有定性批评。” 沈砚滑动屏幕,“只是提醒,因为我是公立医院在职医师,确实要规避‘利用公职身份参与商业流量活动’的指控。”
苏妄眉头拧紧:“但我们所有科普全部是非营利公益项目,没有拿任何品牌一分钱,手册也是无偿公开,综艺的通告费全部捐赠青少年医美救助项目,这些证据全部齐全。”
“证据齐全是一回事,舆论煽动是另一回事。” 沈砚把手机搁在茶几,“水军不会跟你摆证据,只负责制造印象。普通网友不会一条条去核对你的捐赠凭证、原始录像,他们刷到几条剪辑片段,先入为主的印象就已经种下。”
苏妄站起身,走到阳台。外头的海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灰雾,浪潮闷声撞向礁石。
他想起几年前,圈内的旧友跟他聊过行业内幕。很多美妆、医美品牌,不会亲自下场撕对手,会外包给第三方公关水军公司。可以制造黑稿,也可以洗地,还能买通中小博主,批量产出观点一致的小作文;更有灰色的手段,专门盯着公益科普从业者,扣上 “博流量”“立人设” 的帽子,低成本毁掉一个人的公信力。
“我认识一个以前做媒介的朋友。” 苏妄转过身,“早些年跟公关水军打过不少交道,我问问他,能不能顺着账号痕迹,查到背后的发包方线索。”
拨通旧友老杨的电话。老杨听完苏妄描述的情况,沉默片刻,道出不少圈内的灰色现实。
“这个路子太常见了。” 老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医美流水线机构最怕两类人:一类是手握大量真实修复案例的医生;另一类是有公众影响力,敢拆解营销话术的 KOL。他们不会直接跟你打官司,打官司要留证据,代价太高。最划算的就是水军黑稿,模糊事实,扣流量帽子。普通路人分不清公益和商业,只要把‘博流量’这个标签钉在你身上,你的科普公信力直接折损大半。”
“彩妆那边也一样。强遮瑕产品线每年几十亿盘子,最怕‘轻薄底妆、接纳瑕疵’这种舆论扩散。有些品牌不会直接公开骂你,就出钱联络一批中小美妆博主,用‘行业从业者视角’写小作文,说你‘否定化妆的意义’,煽动普通消费者对你反感。”
苏妄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那怎么溯源?”
“很难。” 老杨直言,“大部分水军公司会多层转包,发包的甲方信息层层掩盖,账号用的全是买来的虚拟手机号。想直接拿到实锤证据很难。但是有办法应对:第一,不要下场跟水军对线,你一反驳,对方的目的就达成了 —— 他们要的就是把话题吵热,扩大黑稿传播;第二,把全部公益项目的证据链打包公开,原始录像、捐赠回执、文创馆的非盈利合作协议,一次性全部放出来,用完整材料回应,不去回应碎片化的造谣;第三,留意哪些机构、哪些品牌,在这个时间节点刚好上新了流水线医美套餐、高遮瑕粉底液新品。时间重合度,就是最大的线索。”
挂断电话,苏妄把老杨的话复述给沈砚。
“不对线,摆证据。” 沈砚点头认可,“我这边,把所有院方审批科普合作的备案文件、青少年救助项目的对接记录,扫描脱敏,交给文创馆,跟你的材料放在一块对外公开。我作为公立医院医生,不接受任何商业品牌的赞助,这点院方备案可以佐证。”
苏妄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证据包。公益课签到表、综艺通告费的捐赠回执、手册没有任何品牌 logo 的原版文件、圆桌会完整无剪辑录像,一份一份归类。
就在这时,林漾发来消息,语气焦急。
“妄哥,我的经纪公司接到了公关公司的私下接洽。对方想让我出来‘中立点评’你的科普,暗示可以给资源置换,隐隐希望我顺着舆论说几句‘科普可以,但也不该否定变美的追求’。说白了,就是想借我的身份,侧面坐实你‘极端反医美反化妆’的黑帽子。”
苏妄心里一沉。连艺人圈子都已经被渗透进来。
还没过几分钟,陈屿也发来消息。体校的校园论坛出现匿名帖子,扒他的胎记、激光治疗经历,造谣 “是苏妄为了做科普刻意找来的摆拍演员”。少年气得够呛,打字都带着火气。
“层层渗透。” 苏妄关掉聊天窗口,“从网上水军,到联络圈内艺人,再到学生群体。他们是想全方位瓦解我们所有的案例支撑。”
沈砚走到电脑旁边,目光落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林漾那边怎么回复?”
“拒绝。” 苏妄毫不犹豫,“但是要讲究方式,不要撕破脸。让林漾公开转发我们的完整证据包,简单说一句‘我亲身经历,所有分享全部真实’,不跟对方多纠缠。陈屿那边,不用让少年下场跟匿名网友吵架,我们把他的激光治疗脱敏病历备案,放进证据包附件,不放出个人隐私信息,只证明案例真实。”
沈砚拿出手机,拨通医务科电话,确认脱敏病历对外引用的授权。
忙碌到傍晚,一大包完整的证据材料全部整理完毕。文创馆官方账号准时发布长图文,没有激烈控诉,没有情绪化的反击,只是平铺直叙罗列一条条证据:合作协议、捐赠回执、院方备案文件、圆桌会完整原片链接、脱敏的案例医疗记录。末尾只写了一句话:“欢迎理性探讨审美与医美,但拒绝断章取义的造谣抹黑。”
发布之后,舆论出现分化。
一部分看过圆桌会完整录像的观众站出来,帮着转发材料;但水军依旧在不停制造新的碎片化剪辑小视频,不断带节奏。
苏妄放下电脑,走到窗边。暮色落下来,海面灰蓝,远处沙滩上寥寥几个散步的人影。
“证据摆出去,也不能完全堵住别人的嘴。” 苏妄轻声说道,“水军可以源源不断造新的黑稿。”
沈砚站在他身侧,肩膀轻轻挨着苏妄的肩膀。
“我们的目标,不是说服网上所有吵来吵去的陌生人。” 沈砚望向远方的海,“真正需要这些科普的,是那些还没刷到争吵、还困在容貌焦虑里的普通人。就算网上吵成一团,只要手册还能被下载,学校的公益课还能继续开,就不算输。”
手机又响,是孙启明。
自从辞去澄美医美的职务之后,他自己去了一家非营利的医疗科普协会做项目,脱离了商业机构的利益捆绑。
“苏妄,沈主任。” 孙启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圈子里有些风声,最近几家头部医美机构联合找公关外包,针对公开拆解流水线套路的科普账号。我之前待过圈子,知道他们内部一些操作逻辑。我整理了一份行业常见公关手段的文档,没有具体实锤甲方,但可以给你们做风险预判。”
挂完电话,没过多久,一份文档传了过来。
苏妄点开浏览。文档里面写满行业灰色操作:水军分层转包、收买中小博主产出 “中立” 小作文、挖科普者过往的旧经历断章取义、联系合作方施加压力劝退项目,甚至还有恶意投诉举报的手段。一条条看过去,今天遭遇的一切,全部对得上。
“他们下一步,很可能会去骚扰文创馆,向文旅、市场监管部门投递匿名举报,控告文创馆‘开展违规医疗科普’。” 苏妄读完文档,抬起头看向沈砚。
沈砚神色冷静:“提前做好预案。所有科普内容,凡是涉及医学的部分,全部有我这边院方脱敏备案材料作为支撑,没有越界开展诊疗行为,只是风险科普。只要材料齐全,匿名举报不会成立。”
夜色彻底笼罩海滨市。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晚饭,两个人都没什么胃口。苏妄拿着手机,刷到一条新的造谣短视频,评论区吵得沸沸扬扬。他看了几秒,直接把软件后台划掉。
“不刷了。” 苏妄把手机倒扣在桌面,“越看越容易被裹挟情绪。”
沈砚把一杯温牛奶推到他面前。
“网上风浪再大,现实的路还得往下走。下周,我们原定的县城中学公益宣讲,照常出发。”
苏妄端起玻璃杯,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窗外潮水一遍一遍拍打礁石,闷沉的声响穿透玻璃传进屋内。
网上的黑稿可以批量复制,水军账号可以源源不断注册,但真实走到台下、实实在在接住的那些迷茫少年的眼神,伪造不出来。
“照常出发。” 苏妄重复了一遍,眼底重新浮起笃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