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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抉择 黑还是白, ...

  •   宋阶此刻要去王府请罪。

      罪状有三:其一,擅自将柳长盈安置在别院,未先禀明王爷;其二,查案逾权,妄涉县务,有违官规;其三,欲辞东市市令之职,有负殿下托付之望。

      宋阶整了整衣冠,随袁元入府,行至萧宜轲书房前驻足。他驻足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门。

      无人应声。

      宋阶又叩,门内仍无回音,只隐约传来棋子落枰的轻响。

      宋阶叩了第三次,门里传来萧宜轲淡漠的声音:“进来。”

      屋内的萧宜轲执棋而立,听见宋阶进来的声音,也并未抬眼,只将手中白子落于棋盘,道:“把门关上。”

      宋阶掩了门扉,躬身行礼后,正要开口请罪,萧宜轲却抛给他一枚黑子:“你既知罪,便先落子,陪本王下一局。”

      宋阶起身看着棋盘上的残局,握棋略一迟疑,随即落子于小目。萧宜轲执白应了一手,将棋子落在星位,而后抬眸道:“你心不静,落子便浮。”

      宋阶又拾了一枚黑子,却迟迟不落:“下官本不擅弈。”

      萧宜轲似没了兴致,将棋子扔回棋盒:“你既知浮,便该知罪之本不在于棋,而在人心。”

      宋阶缄默良久,垂首道:“下官知罪,请王爷责罚。”

      “我为何要罚你?”萧宜轲指尖轻叩棋枰,目光落在残局之上。

      “为护一人周全,擅闯王府别院,此为其一。”宋阶道,“越权逾矩,失了本分,此为其二。”

      萧宜轲并不打断他,依旧凝眸望着那棋盘上交错纵横的黑白子,似在无声叩问宋阶的内心。

      “下官既已入公门,便盼能解民困。”宋阶顿了顿,“可如今却生了退意,有负殿下所托,此为其三。”

      这三句话说完,又是良久的沉默。

      “没了吗?”萧宜轲的视线终于从棋盘上移开,落在宋阶身上:“你心中,当真只这三罪?”

      宋阶抬首迎上他的目光,喉间微涩,一时说不出话来。

      当然不止,从他在破庙里遇到薛晓开始,他所走的路,便已不是他自己能全然做主的了。若要细细数起他的过错来,他竟不知从何说起。

      私闯柳府是错,推诿赴任是错,擅离职守也是错......

      萧宜轲将小目黑子与星位白子拾起:“棋下得不好,可以悔棋也可以重来,人选择了要走的路,却难再回头。你可想好了?”

      宋阶依旧无言,又将头垂下,他无法正视萧宜轲寒潭般的目光,看到他的眼神只觉得对方在审视自己的荒谬,实在无话可辩。

      图一时饱暖,想留在王府做书童、不愿赴任是他;为满腔愤懑,驱车万程路去寻真相也是他。

      萧宜轲见他沉默,便将棋枰轻推至一旁,踱步到他身前,蹲下身,牵起宋阶的手,将方才那一黑一白两枚棋子郑重地放到他的手心:“你若想好了,便当如此棋。或黑或白,皆由你心择定,本王不迫。”

      宋阶怔住,这是什么意思?是要他选一条路吗?

      黑棋落小目,是为守己;白棋落星位,是为从心。

      宋阶呼吸一滞,随后用另一只手拾起了白子。萧宜轲见他择白,唇角微扬,道:“既择白,无凝便再无退路了。”

      从心,从何心而去?是被安排的命运,还是他自己真正想要走的路?

      薛晓那含笑倚在窗前、如谪仙一般的模样在宋阶脑海中浮现:“无凝可愿抛却此身,为天下人谋长远之计?”

      “下官愿往,万死不辞。”

      宋阶的心,已然给出了相同的答案,一如往日那般坚定,再无半分犹豫。

      萧宜轲将黑子收回,起身道:“你回了锦州,已到了王府,却不来见本王。可见你心中早有定夺,不必再为此局自苦。起来吧。”

      宋阶缓缓起身,将白子攥入掌心,低声道谢。

      萧宜轲负手而立,目光掠过窗外渐沉的暮色:“你的任命并未走吏部公文,不必以丁忧为由报呈朝廷。从今日起,便当从未有过东市市令一说。”

      宋阶闻言一怔,随即躬身领命。

      萧宜轲一早就知道宋阶的来意,却并未点破,只静观他会如何选择。若宋阶选了黑子,那便让他留任市令,日后找个由头,调任至清闲衙门,远离是非,安稳一生;若选了白子,便如他所愿,纵入险局,再不回头。

      “重阳将至,你且去备些节礼,随本王送去柳府。”萧宜轲说罢,便往屏风后走去。

      萧宜轲养的那只雪白狸奴突然从屏风后的榻上跃起,落在他的肩上,歪着头看着宋阶。宋阶与狸奴对视一瞬,垂首道:“小的告退。”

      -----------------

      宋阶久违地回到了竹水巷,他本以为阿灵已经睡了,踏进院内,却见灯火未歇。

      一股熟悉的粥香从厨房飘来。他走进去一看,阿灵正守在灶旁,正用木勺轻轻搅着锅里的白粥。见他回来,阿灵的眉眼弯了弯。

      “你怎么还没睡?”宋阶问。

      阿灵先盛了一碗粥,又从蒸屉里取出两个宋阶最爱的奶皮子胡饼,都摆在桌上后,转身出了厨房。不多时,阿灵拿了几张纸条和一封信过来。

      宋阶接过纸条一看,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王爷白日托人来信,说大人今日会回来。”

      宋阶微微一怔,随即问道:“这是阿灵写的?”

      阿灵点点头,又指了指那封信。宋阶展开信笺,字迹清峻,是萧宜轲亲笔所书的重阳节去柳府所需节礼的清单。

      除去常见的重阳糕、菊花酒和时令鲜果之外,还列了些孩童喜爱的玩物与糕点果子。

      宋阶将信折好,揉了揉阿灵的发顶,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暖意慢慢驱散了周身寒意。

      他从未想过阿灵竟然会学着写字,虽笨拙但用心,心下一软:“阿灵,你若愿意,往后我教你读书识字,可好?”

      阿灵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漫天繁星。随后,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块粗布,小心地递到宋阶手中。宋阶展开粗布,却见里面裹着几块碎银子,约莫二两。

      “这是?”宋阶疑惑地看向阿灵,“这几块碎银从何而来。”

      阿灵将第二张纸条递给宋阶:“也是王府送来的,大人的月钱。”

      宋阶看着手心的碎银,忍不住又将那枚白色棋子摸出来,心中百感交集。原来萧宜轲早就知道自己的选择,也早已安排妥当。

      即便如此,可他还是给了自己一个新的选择,一个可以不必以身涉险,安稳余生的选择。

      宋阶盯着白子看了许久,烛火氤氲,除了那枚棋子,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在烛火的映照下,宋阶在玉制白子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

      第二天一早,宋阶便去集市采办节礼。阿灵跟在他身后,帮着提篮拣选,不时望着糖人和风车之类的小玩意儿,眼里满是好奇。

      宋阶见阿灵看得入神,便买了个糖人递到他手中:“我终于有自己的银子能给你买点喜欢的东西了。”

      阿灵笑得眉眼弯弯。

      按着萧宜轲列的礼单逐一采买完节礼后,又额外多买了些小孩最爱的甜腻糕点和玩具。而后宋阶带着阿灵来了一家笔墨庄,替阿灵挑了一套启蒙用的《千字文》与习字帖。

      走出笔墨庄时,忽然听见有人高声唤他,宋阶回头一看,竟是花清影。她站在街对面,手中摇着一把团扇,笑意盈盈地朝他走来:“宋大人,许久不见,上次在东市等你许久未成,今日竟在此处遇着你,真是缘分。”

      宋阶拱手还礼道:“花姑娘客气,只是我已不是市令了,姑娘唤我名字便是。”

      花清影惋惜道:“怎会如此,若非有宋公子相助,我表哥只怕还在牢中受苦。”她顿了顿:“不过无妨,想必公子自有考量。”

      宋阶笑了笑,未多解释。

      花清影却道:“既如此,宋公子不如随我去表哥铺子上小坐,品一盏茶,正好表哥也想当面道谢,以报公子之恩。”

      “报恩”两个字落在宋阶耳中,让他颇为动容。曾几何时,他都是为人凌辱轻贱的,直到遇到薛晓,才有人开始护着他。这许久以来,都是他欠了别人许多恩情,唯恐今生还不尽,却未曾想过,今日竟有人对他说“报恩”。

      他做的事情不过是他职责所在,从花清影口中说出,竟像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般。原来入仕为官,只需做好本分,便能叫人记挂感念至此。

      也是因为有太多人在其位却不谋其政。

      宋阶有些赧然,忙道:“在下愧不敢当,不过分内之事,花姑娘言重了。并非我不愿叨扰,只是节礼还需早些备齐,怕误了事情。”

      花清影见他迟疑,微微上前半步,轻声道:“宋公子莫要推辞,表哥的铺子离此不过两条街,转个弯便到了,只请公子用盏茶,权当赏脸。”

      推辞不得,宋阶只好与阿灵随花清影去了她表哥的铺子。

      一进铺子,便闻见淡淡的苏合香气,堂中摆着几方红木桌椅,沉稳别致。花清影的表哥陈璧和闻声迎出来,见到宋阶,便问花清影:“这位是?”

      花清影笑道:“表哥,这位便是我与你提到的宋大人。”

      陈璧和忙拱手作揖,连声道谢:“多亏有宋大人,陈某才能脱困,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宋阶连忙虚扶一把,温声道:“陈兄不必多礼。不过是恰逢其会,不必挂怀。”

      花清影端来三盏茶,递与宋阶、阿灵和陈璧和,自己也在旁坐下,笑盈盈道:“若是为官者皆如宋公子这般,百姓何愁无安身之处?可惜宋公子竟已不任市令。”

      陈璧和亦感慨万分:“真是可惜。若宋公子在任,东市定然愈发井然有序。只是不知往后东市又会变成何种光景,百姓又当如何自处?”

      宋阶笑了笑,未置可否。

      陈璧和又道:“那前市令向来不理民事,只知鱼肉百姓,东市商贾苦他久矣。若非他贪财,三番两次为难,迟迟不肯批我的市籍,我又怎会偷偷经营,竟酿出事端来。”

      宋阶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我记得陈兄不过开业半日,便被巡查的差役查到了?”

      陈璧和点头称是。

      宋阶沉吟片刻:“许是有人故意通风报信,巡查才会来得如此之快。”

      花清影闻言神色微变,轻声问道:“宋公子何出此言?”

      宋阶摇了摇头:“不过是我的推测而已,并无实证。”

      陈璧和拍桌起身,愤然道:“若真有人作祟欲害我,我定不放过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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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喜欢的大大,可否赏作者一个小小的收藏~谢谢大大们! 下本写打工牛马把超雄领导送去挨电棍的故事。 《超雄领导你的小飞棍来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