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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绑架 哪里来的倒 ...

  •   宋阶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多幸运的人。

      他惯不信神或命,此刻却也开始求老天爷。

      一场雨落了三天,让宋阶一直忐忑着。如果这场雨再落下去,他便又错过了一次机会——这是宋阶第三次去省城参加乡试了。

      下雨本不打紧,但是这一连下了三天,再耽搁下去,他肯定赶不上乡试。可是宋阶不能冒着暴雨前行,那样书篓里的书都会湿透,这些书是他的命根子,他只能等雨势稍小再走。

      饶是他万般仔细,屋顶漏下来的雨水,也让他的书受了潮。宋阶叹了口气,用手中木棍挑了挑火,让庙里更亮一些,这样他更容易看清书上的字。

      火光在发黄的纸面上留下歪歪斜斜的影子。

      忽然影子猛地一歪,一阵风灌进来。宋阶抬眼看,是一人收了伞从雨中进来。

      他见了宋阶,行了个礼:“在下薛晓,路过此地,不料天公不美,能否一借阁下的火?”

      宋阶未想到此人会与自己搭话,微愣片刻,才答他:“自是可以。”

      薛晓听到宋阶的回答,便在佛祖脚下捡了个废弃的蒲团,在宋阶对面坐下。

      他见宋阶手里的书皱得紧,出言问:“阁下可是今年秋闱的试子?”

      宋阶点头。

      “此地离锦州还有十天的脚程,今日已是八月初一,贡院不足半月便开了。”薛晓说着,从行囊里掏出一壶水来,递给宋阶。

      宋阶并未伸手,薛晓也不尴尬,快速把宋阶上下打量一番:“试子们都是提前数月便在城里僦居备考,鲜少有人临到头才往贡院赶。”

      宋阶抬了抬眼皮,望着薛晓不说话,随后低眉继续看着手中的书,他懒得回应对方的无礼。毕竟对他无礼的人多了去了,向来没人会在乎一个穷秀才的心思。

      薛晓看破宋阶的淡漠,只笑了笑:“中秋快到了,这雨不会下太久。”

      宋阶依旧不答,忽然脸上一阵冰凉,他抹了抹脸,用袖子胡乱把雨水揩了,再慌忙将手中书皮沾的雨珠擦了又擦。

      做完这些动作,宋阶望了一眼漏雨的破庙顶,随即又往火堆里扔了一根木头。

      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些许星火跳跃着,映在宋阶眼中,他出了神,心中不禁一阵酸涩。

      宋阶已经连着赶了一个月的路了,他一路都是寻些破庙或者破屋子住,才能勉强躲避一些猛兽。离锦州城还有约十天的脚程,宋阶走得累了,便找了宁安县郊外一处破庙落脚,哪知第一天歇下的夜里,就下起了雨。

      薛晓见宋阶并不愿意同自己搭话,索性烤干了衣物后,便席地而睡了。宋阶还在火旁看书,时不时传来纸张的摩挲声,倒是助眠。

      庙外还有依稀的蛙鸣,却不似一月前那般喧嚣吵闹,这是夏季悄然褪去的痕迹。

      -----------------

      薛晓睡醒时,火已灭了,天才微亮,昨夜在旁看书的人已不见了踪迹。

      庙中也未有他的行囊,草木灰只透着仅存的一丝热气,想来是雨一停,他便匆匆赶路走了。

      薛晓起身收拾一番,将蒲团放回佛祖脚下,也离开了破庙。此番他从京城去往锦州,途经宁安县,一时起了兴致,将车马和随从都撂下,独自把宁安县的人文风貌都赏了一遍。这里离集市不远,薛晓打算先去买一匹快马,他是不愿意靠腿走去锦州城的。

      他还未走进马市,便见身边的人行色匆匆,似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薛晓生性爱热闹,便随着众人围了上去。

      “人牙子贩了几个奴隶来,听说不光长得好看,价格也实惠,我得赶紧去看看。”

      “是吗?我也去!”

      当朝并未禁止奴隶买卖,只要有身契文书,奴隶便可如同货物一般在市场上自由交易。人牙子就在马市旁卖奴隶,他们挨个跪成一排,垂着头,并不挣扎。唯独有一个被关在笼子里,头发散乱,不停地从喉咙里挤出低哑的声音,似有话要说,却又说不出口。

      人牙子罗老大嫌他吵闹,捏着鼻子跨进一旁马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发灰的帕子,捡了一坨马粪裹起来。他恨恨地走到笼子前,打开笼子,拉住那奴隶的领口,把适才捡的马粪塞进他嘴里。

      薛晓看得蹙眉,只觉得那人身形眼熟,却因被头发遮住了脸,他看不仔细。

      “各位父老乡亲,今日罗某又得了几个奴隶,都是年轻力壮的,各位可自行验看,有顺眼的,便买回去做个苦力。”罗老大说完,便有几个富庶的人开始看奴隶的手脚牙口。

      “这个不行,面黄肌瘦的。”

      “我瞧这个可以,哎,说句话听听,哎,怎么是个哑巴?”

      众人挑得起劲,薛晓看得无趣,正欲离去,却听得有人问:“罗老大,你那笼子里关着的,怎么不让我们看看?”

      笼子里的人听见这话,瞪大双眼,双手抓住笼子,奋力摇着头。

      他这一摇,倒把脸露了出来,虽然他的脸上沾满了泥水和血水,但薛晓还是认出了他。

      薛晓心头一惊,那人竟然是宋阶!昨夜还在庙中与自己躲雨的人,今晨怎么就成了奴隶被拉到早市来卖?

      罗老大看了一眼笼子里的人,笑道:“这个是才收来的,还没调教好。”

      “我看笼子里的人长得俊秀,买回去做个兔子倒是不错。罗老大,你这兔子多少钱一斤?”

      旁观的一人毫不遮掩地说出自己的断袖癖好,惹得众人唏嘘不已。

      薛晓听这腌臜的话心头一阵反胃,但还是忍住不适,问那人牙子:“这人你从哪里掳来的?”

      罗老大变了脸色:“足下说话也忒难听,什么叫掳来的?”

      “他昨夜还与我共在庙中躲雨,今晨雨停才与我分别,去往省城赶考,他又怎么会是奴隶?!”

      罗老大眯着眼看着薛晓:“哪里来的小白脸捣乱?”

      薛晓并不惧,反而提高了声音:“你说他是奴隶,可有身契和文书?”

      罗老大是地头蛇,自然不将不知哪里来的薛晓放在眼里,招呼人就要动手。

      薛晓一个侧身躲过一个拳头,一把抓住冲上来的人牙子的胳膊,将人狠狠地扔向罗老大。

      罗老大躲不及,被撞了个踉跄。待他站稳身形,便面露凶色,吹了个口哨,不知从哪方角落里,一下子窜出十几个地痞流氓来,将在挑选奴隶的人都团团围住。

      其他人见此状,阵阵惊呼尖叫,忙散到了一旁。不一会儿,便只剩薛晓还在中间,其他人皆在远远地看热闹。

      笼中的宋阶显然也认出了薛晓,一时瞪大了双眼,事发突然,他难以明白这个人为何要帮自己。

      罗老大瞥了一眼宋阶,将他口中的马粪扯出,冷哼一声,扔到薛晓脚前:“你若识趣,将这马粪吃了,我便放你走。”

      薛晓不为所动:“放了他。”

      罗老大哈哈大笑:“小白脸,这里没有你讨价还价的余地。至于笼子里这个,我瞧他也就是个做牛做马的命,你为了他逞英雄得罪爷爷我,划算吗?”

      宋阶方才嘴里塞满马粪,此刻阵阵恶心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干呕,似要将心脾都吐出来。他欲为自己分辩,但张嘴却只能吐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随即口中的恶臭更甚一分。

      身上的疼痛蔓延开来,宋阶再也控制不住,浑身一软便昏了过去。耳畔喧嚣全都消失不见,往事走马灯般浮现。

      死了也挺好,一了百了。

      死亡却未曾像宋阶想的那般降临,他只觉得自己被一团毛绒绒裹住,暖暖的,像幼时母亲的怀抱,慢慢地,宋阶的心绪平静下来,身上的疼痛也因此渐渐地舒缓了许多。

      这仿佛是一场梦,梦中一直有人在宋阶耳畔低吟:什么是命?

      宋阶从不信命,在他二十年的生命中,命运从未眷顾过他,命数更是一个玄乎的东西,信它就如捕风捉影。

      但是在梦里,宋阶不妨信一信:雨打飘零便是他的命,黑暗湿冷是他余生的真实写照。这何尝不算是好梦一场,至少当他在无边的黑暗里坠落,与芸芸众生中的某个俗不可耐碰撞成灰后,还有人记得把他残留的灰仔细纳入匣中,埋入土里。

      好梦不长,宋阶还是醒了过来,他睁开眼时,入目是一间简约但干净的屋子。他仔细看了看,他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自己原本那些不知道补了几次的粗服也都换了,细细一闻,衣领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沉水檀木香。窗前摆了一扇冰裂纹木质屏风,香炉里飘出来的烟氤氲在屏风上糊的蚕丝纸前。

      正迷惑时,房门推开,一人端着热水走了进来,居然是人牙子卖的那个哑巴奴隶。

      哑奴见宋阶醒了,放下水盆,就急匆匆地出去了,不出片刻,薛晓跟在哑奴身后进来了。

      “你醒了?”薛晓说着,走到窗边,推开窗,一阵清风吹进来,带着雨后泥土与金桂相互交织的气息。

      宋阶心头大惊,颤着双唇,良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今日是何日?”

      “八月初五,你已睡了三天。”薛晓开完窗,走到床头,垂眸看着宋阶的脸。

      床上的人虽然面黄肌瘦,形容憔悴,却掩不住眉眼间的秀色,细看竟有些雌雄莫辨。怪不得惹得有南风之好的人想将他买回去。

      宋阶顾不得薛晓的眼神,只在心头盘算一番,立马翻身下床,抓起一旁的外衣,随意往身上一套,就要匆匆离去。

      薛晓望着他,不置可否。

      那哑奴反倒冲到门口,张开双手,猛猛摇着头,并不让宋阶离去。

      “我才救了你,你们读书人不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救命之恩?”薛晓不紧不慢,在一旁的胡桃木雕花圈椅坐下,“你且安心,待报了恩,再作区处。”

      宋阶停下手中的动作,呆呆地看着薛晓的双眸:“除了这条命,无以为报。”

      薛晓见他这幅模样,忍不住噙着笑意:“我自然不要你的命。”

      宋阶望着薛晓,对方虽笑着,眼神却让人看不穿,他话里的话是什么意思。

      薛晓示意哑奴奉上茶,随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宋阶看。

      那是一枚极为精致的玉佩,雕有瑞兽盘旋云间,云下刻着隶书的枕屏二字。此等上品美玉,触手生温,绝非寻常之物。

      “待此间事毕,我将此物赠予你,你拿着这枚玉佩,可去马市找市令牵一匹快马,如此至多三日你便可赶到锦州,贡院十一方才开门,并不会耽误你的考期。此外我已快马传书去锦州,在竹水巷给你备了一处小宅,科考开始前,你可住在那里,无需再操心食宿。”

      “你的书龛,我本已命人寻了回来,只是书龛已破烂不堪,里面的书也污了,我只能去备了新的,可惜了你日日夜夜在书中做的标注。你原本的户籍册子也污了,我已让县衙户房给你出具了新的,与你家乡发放的户籍册子有一样的效力。”

      果然,在薛晓坐的圈椅后面的矮案之上,正放着一叠靛蓝色的书和一个青竹编的书箱。

      宋阶顿足:“你想要我做什么?”

      薛晓接过哑奴端来的茶,递给宋阶:“公堂作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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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喜欢的大大,可否赏作者一个小小的收藏~谢谢大大们! 下本写打工牛马把超雄领导送去挨电棍的故事。 《超雄领导你的小飞棍来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