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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青禾大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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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大学的晚风吹拂着梧桐叶,女生宿舍楼下却围了一圈喧闹的人群,把暮色都挤得发烫。
林熙站在人群中央,看着对面手捧玫瑰的男生冯朗,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莽撞,几乎要刺破晚风:“林熙!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人群里立刻炸开一阵哄笑,有人吹起口哨,“答应他!答应他!”
吵嚷声像潮水般涌来,又在冯朗期待的目光里骤然退去,空气瞬间静得可怕,连晚风都停住了似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林熙身上,等着她的答复。
林熙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怀里的课本,书页被捏出浅浅的折痕,她缓缓抬起眼,声音轻得像落在风里的雪:“对不起,我有男朋友。”说完便转身要走,只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喧闹。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从开学到现在,林熙拒绝过的表白能排成一小队,她每一次都说自己有男朋友,可那个从未露面的人,在旁人眼里不过是她用来拒绝的说辞。
所以总有不死心的人前赴后继,像此刻的冯朗,带着被拒绝的不甘,高声质疑:“你怎么可能真有男朋友?谁见过啊!”
林熙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只攥紧课本,快步往宿舍里走。
冯朗的脸涨得通红,被当众拒绝的羞恼翻涌上来,他猛地将手里的花朝林熙的背影扔了过去——“砰”的一声,玫瑰重重砸在林熙的后脑勺上,花瓣散落一地。
林熙缓缓转过身,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像深潭,看不出一丝波澜。
冯朗的心跳漏了一拍,瞬间慌了神,可周围的目光让他硬撑着仰起下巴,强装凶狠:“你装什么装?不同意就不同意,拿男朋友当挡箭牌有意思吗?”说完便像逃似的钻进人群,生怕林熙找他麻烦。
林熙深吸了一口气,晚风带着玫瑰的残香吹过她的发梢,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踏上了宿舍楼的台阶。
身后的人群渐渐散开,只剩下地上那束被摔得七零八落的玫瑰,孤零零地躺在暮色里,像一场仓促落幕的闹剧。
她回到空无一人的寝室,夕阳透过玻璃窗洒在书桌上,把桌面染成暖金色。
林熙放下怀里的课本,连衣服都没换,便蜷上了床,像一只疲惫的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什么也不想做,只想逃离这喧嚣的世界。
夜色漫上来,宿舍楼下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晚风卷走了人群的喧嚣,只有那束玫瑰还躺在原地,花瓣被晚风轻轻吹动,无声地诉说着傍晚的那场风波。
林熙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男人,他的怀抱带着熟悉的温度,正轻轻环着她,低声说着安抚的话,可她却控制不住地掉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男人低下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可下一秒,他的身体却化作细碎的尘埃,顺着晚风飘走,林熙伸出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
她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抬手一摸眼角,竟然真的湿了一片。
“熙熙,你醒了?”
许烟的声音从椅子那边传来,她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提着打包的晚饭,看见林熙通红的眼角,语气里带着担忧:“你哭了?”她起身走到床边,弯腰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
林熙摇了摇头,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没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没多久。”许烟把晚饭放在桌上,看着她明显低落的神情,试探着提议:“看你心情不太好,晚上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个聚会?就我朋友组的局,都是熟人,去放松一下好不好?”
怕她拒绝,又补充道:“就当陪我了。”
林熙走到桌边坐下,看着许烟。
她和许烟是青禾大学少有的两人寝室友,也是她来到这所学校唯一的朋友。
她性子偏静,不爱社交,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和寝室里,许烟几乎是她和外界唯一的连接。
许烟见她一直看着自己,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着问:“熙熙?发什么呆呢?你要去吗?”
林熙回过神,点了点头:“嗯,去吧。”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答应参加聚会,许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太好了!我还怕你不去呢!”
傍晚时分,两人一起出门。
云想酒吧藏在闹市区的小巷里,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露出来,和街上的霓虹交织在一起。许烟牵着林熙的手,穿过喧闹的人群,在107包厢门口停下,轻轻推开门。
包厢里震耳欲聋的音乐扑面而来,混着啤酒和香水的味道,林熙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又很快松开,跟着许烟走了进去。
正在唱歌的庄穗第一个发现了她们,立刻把麦克风递给身边的人,笑着跑过来抱住许烟。
“烟烟!你可算来了!程迟刚才还罚我唱歌!”说完还朝角落里的程迟挑了挑眉,带着几分娇俏的挑衅。
程迟坐在沙发上,无奈地笑了笑,目光落在庄穗身上,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许烟和庄穗、程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高中毕业后,程迟顺理成章地成了庄穗的男朋友,两人站在一起,连空气里都飘着恋爱的甜意。
许烟笑着拍了拍庄穗的背,没说话,庄穗松开她,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林熙,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林熙。”
林熙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她和庄穗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几个月前许烟的生日会上,那天的蛋糕味和笑声还留在记忆里。
人都到齐了,庄穗拍了拍手提议:“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有人小声说老套,被她一个眼刀瞪了回去,立刻闭了嘴。
庄穗笑着把音乐声调小,喧嚣的世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围着桌子坐下,她拿着酒瓶,把规则简单说了一遍,然后宣布:“游戏开始!”
酒瓶在桌子上飞快地转动,像一颗被掷出的命运骰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它打转。
瓶口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庄穗面前,刚才说游戏老套的男生立刻拍着桌子笑:“哈哈哈!庄穗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今天非得让你出出糗!”
庄穗挑眉,一脸无所谓:“大冒险。”她向来玩得起,从不怕被为难。
男生笑得一脸坏:“把程迟抱起来,坚持一分钟!”
庄穗嘴角抽了抽,却没拒绝,她站起身,走到程迟面前,深吸一口气,弯腰将他抱了起来。
程迟比她高一个头,却被她稳稳地抱在怀里,周围的人都看呆了,直到一分钟过去,庄穗才把他放下,扭头朝那个男生挑了挑眉,还冲他比了个中指,挑衅意味十足。
男生气得抓起桌上的啤酒猛灌了一口,拍着桌子喊:“继续!”
酒瓶再次转动,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瓶口,这次,它缓缓停在了林熙面前。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带着好奇和看好戏的意味。
林熙捏了捏手心,早料到会有轮到自己的时候,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抬起眼,看向庄穗:“我选真心话。”
“我来问!”程迟身边的女生突然开口,林熙抬眼看向她,只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提问。
女生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开口问道:“你一直说你有男朋友,他叫什么?哪里人?”
两个问题,都直接戳中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包厢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她的回答。
林熙看着女生的脸,终于反应过来——她和下午那个当众表白的冯朗,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他的姐姐或者妹妹。
林熙指尖捏着冰凉的酒杯,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她仰头喝了一口,喉间烧得发疼,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余征,北城人。”
简简单单五个字,便把那个只存在于她记忆里的人,清晰地摆在了众人面前——原来她的男朋友,从来都不是随口捏造的幌子。
包厢里的喧闹瞬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戏谑和好奇僵住,没人再说话,空气里只剩下音乐的余响。
林熙垂着眼,也没再解释什么,只是握着酒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熄心底翻涌的寒意。
许烟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打圆场,声音轻快地打破了僵局:“没想到啊,离这那么远,怪不得谁都没见过呢,哈哈哈哈。”
她一边说一边给庄穗使眼色,庄穗立刻心领神会,顺着她的话接了几句,没一会儿包厢里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推杯换盏的笑声重新漫了开来。
可林熙听着许烟的话,只觉得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是啊,好远。
她没了再玩下去的心思,握着酒杯,独自走到包厢最角落的阴影里坐下,和喧闹的人群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许烟看着她落寞的背影,没有立刻上前打扰,只给她留了一点独自喘息的空间。
角落里的灯光昏暗,林熙喝得头晕眼花,意识渐渐模糊,感觉有人走了过来。
嘴里不受控制地念着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抬头看向身前的人影,眼里蓄满了泪,声音带着哭腔:“阿征,是你吗?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凉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露进来,落在陌生的酒店房间里。
林熙缓缓睁开眼,宿醉的头痛像重锤一样敲着太阳穴,她扶着额头坐起来,环顾四周,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墙壁,和她熟悉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头似乎更疼了。
就在这时,门把手转动,传来了开门声。林熙寻声看去,便看到许烟提着早餐袋走了进来,她的头发还带着清晨的风,笑着说:“你醒了?昨天太晚了,你又喝醉了,我便自作主张开了间房。”
林熙掀开被子下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抱歉啊,我昨天一不留神喝多了,辛苦你了。”
许烟把早餐袋放在桌上,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含糊地说:“没事啦,快过来吃饭,下午还有课呢。”
林熙“嗯”了一声,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底带着疲惫,她简单洗漱了一番,坐到了许烟旁边。
“我昨天没发酒疯吧?”她已经很久没喝醉了,上次喝醉还是和余征一起,抱着他又笑又闹,对着他“骚扰”个不停,从那之后,她就很少碰酒了。
“除了一直叫着‘阿征’,没什么了。”许烟喝了口粥,又补充道:“哦,对了,你还哭了。”
她看着林熙的脸,语气里带着不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止都止不住,最后哭着睡着了,我怎么劝都没用。”
林熙点了点头没说话,去了洗漱间!
镜子面前,林熙抬手摸了摸眼角,那里还带着轻微的酸胀感,昨晚的眼泪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想来也是昨天哭的。
可她记得,意识模糊前,好像看到了余征的影子,他站在不远处,还是记忆里的模样。“那我是怎么过来的?”她轻声问。
“我和庄穗一起把你扶过来的呀。”许烟随口答道,说完才反应过来,顿了顿,还好没把心里那句“你是不是又想他了”说出口。
林熙点了点头,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失落。
是啊,他怎么可能来呢,毕竟……
两人吃完早饭,收拾好随身物品,一起打车回了学校。
出租车行驶在清晨的街道上,阳光透过车窗落在林熙的手背上,却暖不透她冰凉的指尖。
而此时,青禾大学的校园网里,昨晚林熙的事已经传开了。
所有人都在讨论,那个一直说自己有男朋友的女生,竟然真的有男朋友,而且还是个远在北城的人,大家都觉得震惊不已。
林熙从不关注校园网,自然不知道这些议论。
她走在去上课的路上,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看热闹的,她却像没看见一样,径直往前走,把那些目光都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林熙走进教室,没过几分钟,授课老师就来了。
她翻开课本,笔尖落在纸页上,跟着老师的节奏记笔记,很快就进入了学习状态。
只有在埋头看书的时候,那些翻涌的思绪才会暂时停下,她才能从那些关于余征的回忆里,喘一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阳光渐渐移动位置,不知不觉就到了下课的时间。
林熙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把书本收拾好,和许烟一起起身离开教室。
许烟说想去上厕所,两人便先往卫生间走。
林熙站在门外等着,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向外面的树,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像谁在轻声说话。
她忽然看到树下站着一个男人,穿着她熟悉的白衬衫,男人转过身,朝她这边看来。
林熙的呼吸骤然停住,是余征!
她甚至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手里的书本,任由它们掉在地上,朝着那棵树飞快地跑过去,像怕晚一步,眼前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可当她快要跑到的时候,树下却空无一人,连风都停了,只剩下晃动的树叶。
林熙猛地刹住脚步,僵在原地,往前是空荡荡的树影,往后是刺眼的阳光,她进退不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就在这时,她听到有人在叫她,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许烟已经从卫生间里出来了,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林熙慢慢转过身,往回走,脚步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仿佛要面对的不是许烟,而是那个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走到许烟身边,许烟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又看了看地上的书本,问道:“怎么了?书都扔了。”
林熙只说看到了熟悉的人,太着急了。许烟听后,还打趣道:“这么急?那人很重要?TA还能跑了不成?”
林熙只是笑了笑,没接话,开口转了话题,还好许烟没有穷追不舍。
就在这时,许烟接了个电话,说有事要先走,林熙便一个人回了寝室。
回到寝室,林熙坐在椅子上,回想着刚才的事,只觉得自己真的疯了,竟然会把树影看成他。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想着是不是该去找个医生看看。
看了眼时间还早,林熙便拿起手机出了宿舍,一路无阻地出了校门,拦了辆出租车坐了进去,报上了附近医院的地址。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林熙看着来往的人群,才缓缓回过神来。
来都来了,还是去看看吧。
她走进医院大厅,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和周围行色匆匆的病人相比,她显得格格不入。
她坐在医生对面,把最近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医生听完,给她开了些安神的药。林熙拿着药单,说了声谢谢,便离开了诊室。
她一边走一边回想医生的话,看着手里的药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忘记吗?她怎么能把他忘记。
她把药单放进包里,径直走出了医院。
晚饭是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解决的,一碗热馄饨下肚,胃里暖了些。
等她回到寝室,已经八点了,许烟的床铺还是空的,想来是不会回来了。
她洗漱完毕,便爬上了床。
她又梦到了余征。
梦里的场景,是他们一起过的生日,蛋糕上的蜡烛暖黄地亮着,她许完愿,用指尖沾了点奶油,飞快地抹到余征的脸上。
余征没有生气,只是笑着抓住她要逃跑的手,用同样的方式“报复”回去,奶油蹭在了她的鼻尖上。
情到深处,余征低头吻上了她的唇,温柔得不像话,爱意顺着唇齿,漫进心底。
林熙是被闹钟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关掉闹钟,又眯了一会儿,才撑着身子坐起来,慢悠悠地起床。
“熙熙,你醒了?”林熙一扭头,就看到许烟正一脸八卦地盯着自己,她走到林熙身边,笑得意味深长:“说,你梦到什么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可是听到你喊‘阿征’了。”
林熙想起梦里那个吻,耳尖瞬间红了,顺着脖颈蔓延到脸颊。
许烟没看到她散下的头发下通红的耳朵,却清清楚楚地看着她的脸,一点一点染上绯红,忍不住打趣:“呦呦呦,看来这梦不正经啊!看看这小脸,红的都快能滴血了。”
“烟烟!”林熙双手捧住自己的脸,温度烫得惊人。
许烟见她真的害羞了,也不再逗她,笑着说:“好了好了,我不问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林熙:“快到国庆了,你想好去哪了吗?”
“北城。”林熙的声音还带着点没散去的红晕。
“去找男朋友?”许烟记得上次她说男朋友是北城人。
林熙点了点头,许烟便没再多问,毕竟人家小情侣之间的事,她也不好多问。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便各干各的事了。
青禾大学为了让学生们都能回家,每年国庆前两天就放假了。
林熙早早买了回北城的票,反观许烟,家就在这座城市,打车就能到,显得轻松许多了。
她的行李,是国庆前一天中午才收拾好的。
林熙和许烟道了别,便去了机场。
飞机落地北城机场,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了。
她打了个车,回到了自己和余征一起买的房子。她回来的事,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太累了,她把东西随手一放,便洗漱睡觉了。
她又梦到了当初和余征一起买这个房子的场景。
余征拿着房产证,执意要在上面只写林熙一个人的名字,她当时觉得没必要,可拗不过余征,只好依了他。
余征的父母听说后,也表示支持,笑着说,这是给他们未来的家。
清晨,天刚蒙蒙亮,林熙就醒了。
她把东西收拾好,简单打扮了一下,便出门了。
她先在附近吃了个早饭,之后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地址,司机好奇地看了她几眼,她却毫不在意,只顾着低头看着手机,指尖划过屏幕上的照片,照片里的余征,笑得眉眼弯弯。
车子停在墓园门口,林熙付了车费,下车走到一旁的花店,挑了一束余征最喜欢的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她抱着花,一步步走进墓园,空气里弥漫着松柏的清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她走到门卫室外,对着里面的刘叔打了个招呼:“刘叔。”
刘叔看到是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回应:“是熙熙啊!放假啦?”
林熙一眼就看出他神色不对,轻声说:“嗯,刘叔,我来看阿征。”
刘叔压低了声音,有些为难地劝道:“熙熙,你要不改天再来?”
怕她误会,又补充了一句:“小征他家人来了。”
林熙先是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事的,刘叔。”
说罢便抱着花走了进去。刘叔看着她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终究没再阻拦。
她凭着记忆,走到余征的墓碑前,远远就看到三个人——余征的母亲、父亲和妹妹,正站在墓前。
林熙走过去,刚要开口打招呼,余母却先看见了她。
余母猛地转过身,快步走过来,扬起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余母红着眼睛,声音里满是怨怼:“你来干什么?你还有脸见他?你给我滚!”
林熙的脸颊火辣辣地疼,脑袋里嗡嗡作响,泪水瞬间涌进眼眶,却倔强地没掉下来。
她也觉得,余征的死,是她的错,所以她没有辩解,只是站在原地,任由余母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身上。
余可可急忙上前拉住自己的母亲:“妈,你打嫂子干嘛?”
余母冷哼一声,狠狠瞪着林熙,语气冰冷:“她可不是你嫂子,我们家可不敢有这样的儿媳妇。”
“好了妈,我们走吧。”余可可拉着母亲,又给父亲使了个眼色。余父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拉着余母往外走。
余父走到林熙面前,看着她红肿的脸颊,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复杂:“熙熙,你阿姨她……毕竟就这么一个儿子,她心里难受。她不是故意要打你的,就是太激动了,我替她对你说句对不起。”
林熙抬起头,强扯出一丝微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没事的,叔叔,要不是我,阿征也不会……”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可在场的人都懂。
余父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说完,便带着妻女离开了。
余征家人走后,整个墓园只剩下林熙一个人。
风穿过松柏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一阵风吹过,林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抱紧了怀里的花。
她慢慢走到余征的墓前,蹲下身,将那束带着露水的白玫瑰轻轻放在墓碑旁,然后盯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余征,还是她记忆里温柔的模样,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伸出手,想去触摸他的脸,指尖却在快要碰到冰冷石碑的那一刻,猛地停住了。
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良久,眼泪终于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落在手背上,冰凉的。
她不停地用手背擦着眼泪,可怎么也擦不尽,最后哭得肩膀都在发抖,却没人能像以前一样,伸手抱住她,轻声安慰她。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哭得双眼通红,才慢慢停了下来,再哭下去,眼睛怕是都要肿得睁不开了。
她伸出手,终于轻轻抚上了那张照片,声音沙哑地自言自语:“阿……阿征,你也在怪我,对不对?也是,要不是我,你也不会……”
她还是无法接受,那个说要爱她一辈子的人,永远地停在了这里。
“我最近总能梦到你,阿征,我真的好想你。”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又蓄满了眼眶。
“如果当时死的是我该多好,可偏偏,活下来的是我。”她抹了把眼泪,直直地看向照片里的他,轻声说:“阿征,等我,很快,很快我就能去找你了。”
她又在墓前待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慢慢离开了墓园。
回到家里,她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条刚收到的最新消息,反复看了几遍,然后将它保存到了手机里。
她走到储藏室门口,深吸一口气,单手将门推开。
昏暗中,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巨大的人像画。
画里的男人坐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点燃的香烟,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到了极致,可那双眼睛,却让人觉得说不出的格格不入。
她伸手打开了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画的旁边,立着一个移动式的黑板,上面贴着一张男人的照片,下面写着名字——林川,她的父亲。
林熙有时都在怀疑,照片里的人,真的是她的父亲吗?她和他,一点相似性都没有。
林熙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再次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声音平静得可怕:“喂,110吗?我举报林川,他杀人,证据确凿。”
……
三天后,林熙收到了林川的死讯。她看着屏幕上的字,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一点也不开心。
毕竟,像林川这样的人,吸毒、□□、杀人,早就该死了。
她给青禾大学发送的退学申请,也得到了回复。学校里的东西,她早就托宿管阿姨帮忙处理了,她再也不会回去了。
林熙又一次来到了余征的墓前,这一次,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蹲下身,轻轻摸着墓碑,声音温柔得像在跟他撒娇:“阿征,林川死了,我也退学了。我们的房子还在,只要不被拆,它就会一直在。现在,我终于可以来找你了。”
她的话音刚落,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她想撑住墓碑,可手却软软地滑了下去,身体不受控制地直直倒了下去。
在她彻底闭上眼的前一刻,她仿佛看到了余征,他穿着她最喜欢的白衬衫,笑着朝她伸出手。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轻声问:“阿征,你是来接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