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墟》嘎嘎呱呱喵喵叽

4、八十块买下大佬追踪服务 沈砚垂眸看

　　沈砚垂眸看他，眼底漾着浅浅笑意：“暂时什么都不想。只是觉得，你比旁人……耐看些。”
　　温逾白：“……”
　　（这理由是不是过于草率了。）
　　（之前您说我是“比那些尖叫的蝼蚁有趣一点”，现在升级成“耐看”。下次见面是不是要变成“骨骼清奇”？这夸人的词汇量，跟我前老板画饼时差不多贫乏。）
　　他还未来得及斟酌出一个安全的回应，灰雾掠过，旁边墙面上新鲜墨迹滋啦一声冒了出来：
　　【警示：私下交谈，视同共谋。】
　　冰冷的规则提示无声炸开，空气瞬间凝固。
　　温逾白后背唰地冒出一层白毛汗。来了。跟木牌上那行字一模一样的配方，一模一样的语气，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去你的”的藐视。他就知道这副本的审判机制不是吃素的。格子衫就是前车之鉴，他可不想变成第二个被弹得“崩”一声响的人形橡皮鸭。
　　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企图物理断联。
　　下一秒，沈砚漫不经心地抬手。
　　一缕微光悄咪咪荡开。
　　那光芒和震偏天雷的无形之力同出一源，温逾白一眼就认出来了。也跟络腮胡伸手时凭空罩下的压迫感一个路数，只不过那次是杀气，这次像橡皮擦。墙上那行新鲜的警示墨迹，一笔一画地淡去，直至消失殆尽。那股山雨欲来的审判威压撞上一堵无形的墙，闷响都没有一声，直接烟消云散。
　　温逾白看得心头巨震。
　　随手一挥，抹掉系统警告。
　　这操作，跟他之前在心里吐槽的“系统管理员头上蹦迪”是一个级别的作死。只不过人家有资本作。格子衫因言获罪被物理封禁，沈砚挥手之间抹掉红字警告，这差距大得他都不忍心换算。
　　“无需慌张。”沈砚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般程度的审判，伤不了我们。至于旁人……”他拖长了语调，未尽之意不言而喻。那是他们没有这特权。
　　温逾白沉默片刻，再次用气声发问：“这神像……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记得很清楚，旧货摊老板说“这尊……不是普通物件”，沈砚在那片阴影里把他视作“已签收的专属标记物”。但这些都太模糊了，他需要更确切的答案。哪怕答案是他最不想听到的那种。
　　“一个印记。”沈砚答得轻描淡写，“从你掏钱那刻起，你与墟界，与我，便拴在一处了。想甩？”
　　他轻笑一声。
　　“难。”
　　温逾白内心一声长叹。
　　八十块钱，买了个终身捆绑套餐。退货无门，差评没处写，连客服都是这位爷本人。早知旧货摊的水这么深，当初就是冻成冰棍他也绝不伸手。他想起自己缩在被窝里冻得跟停尸房似的，就是为了省两度电钱才摸的神像。
　　（从今往后，我真的再也不贪便宜了。真的。再贪我就是狗。）
　　正欲再问，主街方向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短促得像被掐了脖子的鸡，转瞬即寂。
　　不用看，又有倒霉蛋触雷了。温逾白想起格子衫被抽干成灰白干瘪的皮囊，胃里微微翻搅。那条长街上的木牌审判才过去多久？又来了。这副本的审判频率，比他前公司的周报还密集。
　　沈砚侧头望了望声源方向，神色寡淡。温逾白注意到他的眼神，不是冷漠，是真正的无感。跟他看长街上那群玩家狂欢时一模一样：像人类在看蚂蚁窝里谁摔了一跤，谈不上幸灾乐祸，因为压根不在乎。
　　“墨罪墟的审判会愈发频繁。”沈砚收回视线，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正经，“少开口，别留字，尤其……莫要回应暗处任何呼唤。”
　　说完，他目光又扫向温逾白的裤兜：“还有，莫要将神像示人。有些老家伙识得此物，见之，如见肥肉。”
　　算是仁至义尽的点拨。
　　温逾白认真记下，微微颔首，用气声道了声谢：“多谢。”
　　“不必。”沈砚又笑了，这次带了几分兴味。那表情和之前在巷子里没憋住闷笑时如出一辙，“我这人，最爱瞧戏。你若过早退场，岂非无趣？”
　　（合着我是您追的连续剧。第一集刚演完，现在是第二集。行吧，至少说明编剧暂时不会把我写死。）

　　雾气翻涌，另有脚步声自巷口逼近。沈砚不再多言，足尖一点，身形如水墨晕开，缓缓融进灰白浓雾。跟之前他消失在阴影里时一样的配方，只不过那次是静态融进黑暗，这次是动态晕进灰白。
　　“暂且分开。雾重时勿入深巷，我们……后会有期。”
　　语罢，四下归于寂静。
　　只剩温逾白一人。
　　他愣了片刻，伸手摸向裤兜。白玉神像此刻温度竟比之前柔和了些许，不再那般刺骨，温温凉凉的，像一块被体温焐热的玉。跟他第一次在被窝里摸到它时的触感有几分相似，那种冰凉但不刺骨、沉默但不疏远的温度。只不过那时候还以为这玩意儿就是个制冷空调，现在才知道制冷只是基础功能，高级功能是个终身契约。
　　看来这二者之间的羁绊，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收敛心神，温逾白不敢久留。方才私聊已触雷，虽说有沈砚兜底，但这位爷刚才自己说了“暂且分开”，显然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贴身当保镖。他沿巷继续前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把在长街上练出来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的生存技能发挥到极致。
　　巷口连通另一条横街。
　　刚踏出去，迎面撞见两名抱团的女玩家。两人全程闭麦，仅靠眼神交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那模样像极了长街上被木牌审判吓破胆之后捂着嘴往后缩的幸存者。其中一个还不忘拽着同伴的袖子往反方向挪了三步，显然是吃一堑长一智，如今看谁都像移动罪证。
　　温逾白表示理解，亦不凑近，贴着街边溜边走。姿态跟他从长街人群边缘溜走时一模一样，职场仙人掌，不争不抢，但也不给人碰瓷的机会。
　　横街两侧多是紧闭的木门，蛛网尘丝挂了一层又一层，门板上隐约可见模糊字迹，跟长街上那些被岁月冲刷过的腐朽木牌一个风格。他不敢细看，目光一带而过，忽地定在远处一座宅院大门上。
　　门楣悬一黑底牌匾，墨迹犹湿，显然是新鲜出炉。
　　【寻言宅。藏有破除墨罪墟枷锁之秘。】
　　温逾白眼皮一跳。
　　通关线索。
　　这诱惑程度，堪比格子衫听到“海量积分”时眼冒绿光的状态。多少玩家在这鬼地方挣扎，所求不过一线生机。“寻言宅”三字，对饥寒交迫的人来说就是满汉全席。
　　但他没动。
　　（越是摆在明面上的馅饼，里头包的大概率是铁饼。格子衫当初也觉得“文字狱而已多大点事”，现在尸体都凉透了。）
　　这文字狱副本最擅长的，就是用美好愿景编织死局，诱人主动跳坑。他驻足远眺，心中权衡利弊，脚底板像生了根似的稳稳扎在原地。跟被络腮胡堵路时一样，身子没退，脑子在飞快算账。
　　恰在此时，耳畔飘来一缕极轻的气音。
　　不近不远，似从雾气深处传来：“想去寻言宅？小心里头，藏着万千‘未言之罪’。”
　　是沈砚。
　　人影不见，声却入耳。
　　温逾白环视四周，长街空寂，唯余浓雾。他无声叹了口气。这位大佬究竟是藏身雾里，还是刻在他裤兜神像里？之前他以为是巷子回声有问题，现在可以确认了，根本不是回声，是这位爷在实时追踪。跟装了定位似的，随时随地能逮着他开麦。
　　（行。这终身捆绑套餐除了GPS追踪、审判屏蔽、杀气护体之外，还附带语音导航功能。八十块真值，值疯了，值到我含泪想卸载。）
　　他没回应，只是默默拐了个弯，避开直通宅院的路线，打算先沿街搜集情报、摸清地形再说。
　　裤兜里的白玉神像轻轻一震。
　　那震动极轻极短，跟在长街上神像隔着布料蹭他那一下有异曲同工之妙。意思很明确：小伙子，路没走错。
　　温逾白一边溜达，一边在心里给已知情报做汇总。
　　副本名《墨罪墟》，规则“言出罪随”，触犯者天雷轰顶或物理封禁。苏市旧货摊八十块买的白玉神像，是沈砚口中的“印记”，把他和墟界、和这位大佬绑死在一起。从付款那刻起，他就已经不是普通玩家了。沈砚身份成谜，不完全是NPC也不完全是玩家，拥有屏蔽审判的能力，对神像异常了解，且对他的兴趣从“有趣的蚂蚁”升级到了“耐看的连续剧”。通关线索“寻言宅”已现世，但危机四伏，沈砚亲口警告里面有“未言之罪”。
　　表面看是个新手村，水下暗桩多得能扎穿脚底板。跟旧货摊老板那副“年轻人你不懂”的表情一样，看着人畜无害，实际上每个字都在挖坑。
　　雾气又沉了几分，天地间光线黯淡下去。跟之前那片永远定格在“黄昏但忘了关灯”的天色不一样，这次是彻底暗下来了。墨罪墟的长夜将至，远处零星传来压抑的呜咽，又迅速断绝。跟长街上格子衫倒下后的死寂，同一种质感。
　　这条老街之上，下一轮审判，又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