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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雾里别乱捡陌生人 岔巷的雾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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岔巷的雾比主街厚实得多,活像哪个缺德鬼开了十级美颜磨皮,把能见度直接压到三米以内。
温逾白往里走了几步,就觉得这雾浓得不太正常。不是水汽那种轻飘飘的质感,倒像棉絮似的糊在脸上,呼吸间带着一股陈旧纸墨的味道。跟之前他被拖进墟界前从白玉神像里涌出的黑雾闻着同款,只是淡了些,没那么呛。
(同一个配方,浓度调低了是吧。)
他想起神像涌黑雾把他拖进来那会儿,脑子里被抽走一小片东西的空落感。到这会儿也没想起来到底被抽走了什么。算了,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跟房东扣押金一样。你知道少了,但永远不知道少在哪里。
两侧墙皮爬满了字。
发黑的墨迹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从墙根一直蔓延到高处,不知是多少前辈玩家临死前留下的“绝笔”。温逾白眯着眼扫过去,好家伙,这哪里是墙面,分明是大型怨种留言板。不少字迹歪七扭八,笔画力透纸背,力透砖背,有几道甚至深深嵌进了墙缝里,看得出来当时作者心态已经崩得很彻底了。
(写这么用力,是拿命在刻吧。)
他想起长街上那块木牌新浮现的判决。【检测到部分用户违规聚餐(划掉)聚议,涉嫌妄议服务器运行环境。经查属实,给予永久封禁(物理)处理。】那行字的语气跟喝了三斤假酒似的,笔画也是这般冷硬。看来这副本里的“官方通知”,不管出现在木牌上还是墙上,都统一用了同一种“去你妈的排版风格”。
他小心翼翼地把目光从那几行被浓墨圈住的句子上移开,脑子里疯狂复习副本开局时那声系统提示。
言语皆可定罪。
这规矩他一进副本就听明白了,翻译过来就是:不光嘴得闭严实,眼睛也得学会做筛选。万一多看两眼,系统弹个窗“阅览妄言,同罪处置”,那可跟格子衫大哥那个“物理封禁”一样,不是开玩笑的。那哥们前一秒还在做季度OKR复盘,下一秒就成了人形橡皮鸭,手指戳上去“崩”的一声,温逾白到现在还记得那动静。
这破地方的容错率,比他前公司老板查报销单还低。
裤兜里那尊白玉神像安分得很。
不像刚入局时在他裤兜里微微发烫,也不像被老油条堵路时释放压迫感护主,更不像之前在长街上隔着布料蹭他大腿。这会儿只兢兢业业散发着恒定凉意,像个揣了满兜的冰块。温逾白指尖隔着布料戳了戳,入手一片冰凉,神像纹丝不动,主打一个“我很乖,别扒拉我”。
(你现在倒是装乖了。刚才吓跑络腮胡那股压迫感呢?那股精准绕过我只揍对面的杀气呢?)
他陷入沉思。
早些时候在巷子里听见的那声没憋住的闷笑,当时没看清,只觉得这破巷子的回声大概有精神分裂。现在回头想,笑个屁。那笑声跟沈砚方才在巷尾偷笑的声音,八成是同一个人。
这位大佬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盯着他的?
从他用八十块买下神像?从被拖进墟界?还是从他在长街上摸裤兜、担心自己“私藏违禁品”被系统逮着?
沈砚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从你掏钱那刻起,我与它便都与你相关。”联系旧货摊老板那句“这尊……不是普通物件”,再联系摊主拍胸脯赌咒说这是和田籽料那副心虚样儿,温逾白现在合理怀疑整个旧货摊都是个套。八十块就是个象征性收费,跟超市试吃一个道理:尝一口不要钱,吃完你就走不了了。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贪便宜了。真的。再也不了。)
正脑补着自己被扒光抵债的凄惨画面,前方雾气咕嘟冒了个泡。
一串脚步声慢悠悠飘来。
节奏稳健,半点儿慌乱也无,在一众鬼哭狼嚎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突兀,也很欠揍。那欠揍程度,跟长街上那群被“海量积分”冲昏头的玩家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温逾白立马刹闸。
整个人往墙根一贴,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砖面,试图融入阴影。行动方针延续他在长街上的优良作风:只要我不说话,我就没有存在感。他就是靠这套“职场仙人掌生存法则”躲过了木牌审判。格子衫在街中央开策划会的时候,他贴着墙根溜得比泥鳅还快。
岔巷里搭讪风险系数太高,更何况是文字狱副本,格子衫就是前车之鉴。多喘口气都可能被判个“腹诽心谤”。
(我是空气。我是墙皮。我是一块安静的背景板。光合作用进行中,勿扰。)
脚步声近了。
雾气被拨开,走出一道修长身影。
男人一身深色衣袍,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身姿挺拔,周身那股压迫感淡得近乎无形,却比络腮胡那三个老油条释放出的杀气更让人头皮发麻。那不是虚张声势的凶悍,而是一种久居上位的漠然。跟早先在阴影深处看温逾白时的眼神一模一样:像人类在看一只试图用空气充饥的蚂蚁,谈不上恶意,但也绝不是善意。
温逾白心头一跳。
是他。
方才那道震偏天雷的无形之力,和络腮胡伸手时凭空罩下的压迫感,同出一源。再加上巷尾那声没憋住的闷笑、那句“你比旁人耐看些”,所有线索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眼前这尊大佛,正是沈砚。
(怎么又碰上了。这巷子是只有一条路吗。还是说您专门在这儿等我的。)
两人相隔不足两米,雾气在中间缓慢对流。温逾白浑身肌肉绷紧,CPU飞速运转。不能开口,绝对不能。那木牌怎么判的来着?“违规聚议”,俩人在巷子里交头接耳,跟格子衫开策划会本质上有啥区别?格子衫是组队聊天,他是跟神秘NPC私聊,在系统眼里大概都是同一档罪行,顶多换个罪名编号。
最好装作互不相识,擦肩而过。
打定主意,他垂下眼,准备当个没有感情的背景板。沉默是他在这个副本里唯一确定安全的语言。
谁知沈砚脚步一顿。
稳稳杵在他面前。
那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他鼓囊囊的裤兜,带了几分戏谑的意味。这眼神温逾白熟。之前他从巷子里溜走时,隐约感觉到雾深处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就是这种“看一只操心零食掉了的蚂蚁”的玩味表情。
温逾白被这一眼看得汗毛倒竖,下意识想侧身挡住,又觉得这动作此地无银三百两,只好僵在原地。面部表情管理严格控制在他在络腮胡面前那种“呆滞但骨头不软”的档位。
沈砚开口了。
低沉嗓音响起,音量不大,刚好够钻进温逾白耳朵:“八十块淘来的摆件,揣着不累?”
温逾白:“……”
瞳孔地震。
(?)
(八十块都知道?这人到底从哪个环节开始盯的?旧货摊付款的时候?摊主扫码到账的提示音您也听见了是吗?)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铺天盖地的心慌。好家伙,从苏市旧货摊到现在,全程监控。合着他买个地摊货,还顺带买了个二十四小时贴身追踪服务。他想起自己还在心里吐槽过那尊神像是“非法持有大规模杀伤性萌物”,现在看,这萌物不仅自带GPS,还带实时语音播报功能。
(八十块的地摊消费,享受至尊VIP追踪服务,我谢谢您全家。能给个五星好评吗?算了,给不了,差评入口都没有。)
温逾白谨慎抬眼,坚决不开口。之前的经验告诉他:沉默至少暂时安全,开口则当场暴毙。格子衫就是前车之鉴,他温逾白还没蠢到步人后尘。
沈砚似乎看穿了他那点小九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弧度温逾白也眼熟,跟之前在灰雾后一闪而过的模糊影子脸上挂着的,大概率是同款。
“不必紧张。”他语气散漫,仿佛俩人正在茶馆唠嗑,“此地定罪权限不在我,但想保你一时半刻,倒也不难。”
信息量略大。
温逾白默默在心里捋线索。其一,沈砚不完全受副本规则束缚。天雷被震偏、络腮胡被压跑、木牌审判绕开他,都能佐证。其二,他有插手审判的权限,或者至少有绕过去的办法。其三,他明确知道白玉神像在身上,知道成交价,知道温逾白从进入墟界起的一举一动。
(这跟“我对你没兴趣,但你身上装了GPS所以我随时能找到你”有什么区别。哦,区别是这位大爷还附加一个功能:随时随地蹦出来唠两句嗑。)
他斟酌良久,最终用气声挤出一句:“……你想怎样?”
天下没有白蹭的庇护。他早就列过清单:免费的庇护,往往才是最贵的。络腮胡那次是试用装,长街上木牌审判绕道是会员福利,现在巷子里三次出手挡灾,这已经不是试用了,这是直接升了VIP。结算的时候账单寄过来,怕不是要把后半辈子都安排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