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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黑脸捂着脸缩在车板根底下,眼珠子从指头缝里往外瞅,半天憋出一句。

      “你...你是跟着押镖的吧?”

      “我还没见过女镖师哩...”

      顾朵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一截小臂,肉紧的很,山里的竹子似的。

      她蹲下来,跟黑脸平视,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

      “别给我废话,钱在哪?”

      黑脸嘶了一声往后缩,后脑勺又磕在车轮子上,疼得龇牙咧嘴。

      “没有,人还没卖,没钱!”

      顾朵懒得听他胡扯,伸手就要去撕烂男人的衣服鞋。

      古代人把东西藏哪她不知道,那也没事,全扒了总能找到。

      “腰带腰带!”

      “哎呦!我就一件好衣裳你把钱拿走吧别撕了。”

      顾朵没常识,不知道古时普通人家里最值钱的可能就是身上穿的衣服了,一件棉衣一代代传,从祖奶奶穿到重孙子,饥荒年间还能拿去当铺换粮食。

      虽然黑脸身上的衣服比不上棉服,可也比腰带里那几个铜板值钱多了。

      顾朵站起来,拍了拍手,转身往车板上走。

      粗嗓子还躺那儿哼哼,嘴角的血淌到下巴上结了一层,她抬脚从他身上跨过去的时候还故意踩了一脚。

      顾朵走到车板中间蹲下,去解那些瘦小孩的头套。

      小孩抖得厉害,头套解下来的瞬间整个人往车板角落里缩,瘦得脸颊凹进去两块,眼窝子青黑,看着也就十二三岁。

      顾朵把小孩嘴里的布扯出来,小孩张嘴就是一嗓子。

      “姐姐......啊呜呜呜...”

      旁边还躺着两个,一个年纪大些的妇人,一个看着十四五的姑娘,都蒙着眼嘴里塞着布,脑袋昏沉沉的不清醒。

      这会让着一嚎给吓醒了。

      她转身走到车尾,黑脸还缩在那儿,顾朵一把拎住他后脖领子把人提起来。

      “解药呢?”

      “没……没解药。”

      黑脸腮帮子肿着,说话漏风。

      “蒙汗药,睡够了就醒,真的姑奶奶,真没有。”

      顾朵站在驴车旁边,抬头望了望天。日头偏西了,云彩被烧成一层一层的橘红,山影子拉得老长。

      山风从北面灌过来,吹得人凉嗖嗖的。

      “...快走吧,这不是官路,晚上留在这要出事的。”

      粗嗓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咋啦?”

      “好几个地方都说有妖怪,路上还有匪。”

      粗嗓子说那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打抖,一边是怕她,一边又要壮着胆子劝。

      顾朵把脚边的石头踢开,低头看了看黑脸。

      “你们原本打算在哪落脚?”

      “我们要进城的,歇一晚买点干粮明早再上路。”

      “成!”

      “那就进城!”

      她弯腰把地上那条鞭子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又看向黑脸。

      “前头带路。”

      黑脸愣了半秒,忙不迭点头,膝盖撑着地爬起来就往车板上爬。

      顾朵一脚就给他踹下去了。

      “前头带路听不懂啥意思吗?”

      “下去跑去。”

      风从那边过来,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味儿。

      顾朵把鞭子往肩上一搭,吸了吸鼻子。

      什么妖怪不妖怪的,村里的横幅她都记着呢,都是些封建迷信!

      到了城门口,顾朵把那俩人绑好扔地上。

      连上粗嗓子的一起也没搜出什么钱,她数出几个,剩下的都给了女人孩子让她们去报官。驴身上的车也让她卸了,不管值不值钱的也给了她们。

      她在古代可是个黑户,哪里敢进衙门,两句话就要露馅。

      驴倒是老实。

      顾朵牵着它进了城又出了城,一路上那牲口耷拉着脑袋,蹄子踢踢踏踏,比她还能认路。

      城不大,天黑之前她牵着驴绕了两圈,没敢投店。身上那几个铜板揣着烫手,拐到城西头看见一座破庙,山墙塌了半边,院子里长满了蒿草,门板歪歪斜斜挂着,里头黑咕隆咚。

      顾朵探头瞅了一眼。供台上的泥像脑袋都没了,香炉翻在地上,草从窗户缝里长进来,铺了满地。

      她拿脚踩了踩,草是干的。

      能行。

      “就这儿了。”

      她把驴拴在门框上,自己寻了个墙角窝下去,把捡来的干草拢了一堆垫在屁股底下。

      庙里漏风,冷飕飕的,她缩了缩肩膀,把两条胳膊揣进袖子里。

      驴在外头打了个响鼻,蹄子蹭了两下地,安安静静的。

      想家。

      想妈。

      肚子咕噜噜叫。

      跑了一整天,腿肚子发酸。

      顾朵靠着墙闭上眼,眼皮子往下耷拉。

      黑脸之前给她的窝窝头呢?睡着的时候是不是偷偷又给她拿走了?这两个小气吧啦的老封建,挨拳头挨少了。

      半梦半醒之间,风声大了。

      庙门吱吱呀呀晃,从缝里灌进来的凉气扑在脸上,顾朵翻了个身,把脸往干草里埋了埋,迷迷糊糊听见外头有动静。

      顾朵没动。她困得厉害,眼皮子黏成一块。

      干草被踩扁的声音。

      咯吱——

      那声音近了,贴着墙根,窸窸窣窣。

      忽然驴叫了一声,短促又慌,蹄子在地上刨了几下。

      顾朵猛地睁开眼。

      她没出声,手往身边地上摸,摸到一块半截砖头,凉得冰手。她攥紧了,从干草堆里慢慢坐起来,黑地里眼睛眯着往外看。

      月光从破了的窗棂子里淌进来,照在院子里。驴在门框上拴着,四蹄不安地倒腾,脑袋往后梗。

      驴旁边蹲着个东西,黑乎乎一团影子,弯着腰,脑袋凑在驴屁股那儿。

      噫——

      那是个...

      顾朵的心咚地跳了一下。

      野狗?

      野猪?

      那影子比人矮,却比狗大,弯着腰的姿势别扭得很,脑袋几乎贴在地上,月光底下她看不太清楚。

      驴又叫了一声,往后挣。

      那东西抬起头来。

      牙!

      全是牙!

      顾朵脑子嗡了一下,手里的砖头已经扔出去了。

      半截砖头在空中划了一道弧,正砸在那东西的脑门上。

      顾朵没等它爬起来。她光着脚从干草堆里蹿出去,两步蹿到门框边,一把拽开驴缰绳。

      驴吓疯了,四蹄乱蹬,她扯着缰绳往外跑,手上不忘提着自己的鞋。

      赤脚踩在碎石板上硌得生疼,顾不上了。

      跑出庙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倒在地上,白惨惨的手脚以一种不对劲的姿势蜷着,脸朝上,细密的牙在月光里白森森的。

      顾朵收回视线,死命扯着驴缰绳往大路上跑。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刚是杀人了?

      那玩意是什么?

      她没敢再回头,驴也跟着跑起来了,四蹄刨起土扬了她一身,跑出去老远她才想起来喘气。

      胸口火烧似的,腿软得打摆子,驴跑不动了,喷着粗气慢下来。

      顾朵弯着腰撑着膝盖,冷汗把里衣浸透了,风一吹浑身打哆嗦。

      她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干得发疼。

      不是说封建迷信吗?

      那驴哼哧哼哧喷着气,脑袋蹭了蹭她肩膀。

      倒霉,倒血霉了。

      顾朵站直了,往前看了看。路不知道通向哪,前后都黑。

      反正回不去了,干脆牵着驴在大道上慢悠走。

      驴在后面跟着,蹄声哒哒,在夜里响得格外清楚。

      她想起来了,绕到后面对着月亮仔细检查,驴屁股被啃掉一圈毛,一个牙印子滋滋往外渗着血。

      哎呀!

      我的驴啊!

      这会子又没有兽医兽药,搞不好她的小毛驴就交代在这了。

      她咬了咬牙,迈开步子往前走。

      钻树林,得找条河给驴清洗伤口再乎点草药。

      月亮被树冠子遮得只剩碎光,脚下全是烂叶子和湿泥,深一脚浅一脚的。

      “找个水给你洗洗,没事的昂。”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跟驴说话还是跟自己说话,反正嘴巴得念叨点啥。

      林子里头有水的响动。细细的,潺潺的,从哪块石头缝里淌出来似的。顾朵循着声过去,扒开一丛灌木,果然看见一条小河,窄窄的,水也不深,月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

      她把驴牵到河边,驴低头喝了口水,喷了个响鼻。顾朵蹲下来,撩水把驴后腿上的伤冲干净,血水顺着毛淌下去,混进河里一会儿就散了。

      伤口看着不深,皮肉翻了一点,好在没伤着筋。

      顾朵拍了拍驴脖子,一屁股坐在河边的石头上,长长吐了口气。

      倒霉催的。

      她骂了一句,在夜里听着倒也痛快。

      就在这时候,旁边的灌木丛哗啦一响。

      顾朵浑身一紧,蹭地从石头上弹起来,胳膊条件反射往后甩去摸家伙,什么也没摸着。

      她空着手反身退出去好远,一双眼瞪着出动静那处不动弹。

      灌木丛里钻出来一个大汉。

      准确地说,钻出来一个很大的人。个头高,肩膀宽,往那一站把月光挡了一半。

      她仰着脖子看,那人脸上也黑乎乎一片,只看见个下巴,棱角分明得像刀削出来的石头。

      “站那!”

      那人一声吼,嗓音宽得像口大钟,震得顾朵耳朵嗡了一下。

      “此路是我开!”

      一看来人虎背熊腰,膀大腰圆,冲着她大喝一声。

      “...干什么你?”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好嘛,抢劫的。

      顾朵你说说你这是何必呢?继续睡破庙又能怎么了?打都打死了跑出来瞎溜达什么呢?

      这庙里遇一个,出来又遇一个,一路上净和这些妖魔鬼怪纠缠。

      “你站那别动!”

      “我问你,你身上有钱没有?”

      顾朵把脚从河水里拔出来,湿淋淋踩在石头上。

      “不er......有没有钱,怎么的?”

      “有钱留钱,留你一命。”

      “那我要没钱呢?”

      那大汉明显愣了一下。

      “没钱...没钱你可找倒霉!”

      哈哈,这人可真有意思,吓唬人谁不会?

      “我也告诉你,你可别触我霉头。我这手上刚刚可沾了人命了!”

      大汉哈哈大笑,扬手一指自己。

      “你还沾人命,我告诉你,我可吃过人!”

      人行走在外就靠不要脸,谁吹的牛皮大谁多吃块肉。

      吃过人?行行行。

      “大哥,真的,我今天是真倒霉。你行行好,放我过去。”

      大汉一挥手,那不行。

      “我看你一人行路,身上也没带包裹,想必也没什么钱。”

      “一个姑娘,孤身在外,想必是有看家本事傍身的。”

      大汉的眉毛动了一下,那双亮得跟狼似的眼睛往顾朵身上扫了一眼。

      “鄙人不才,也会一些。”

      “咱俩,比比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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