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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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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朵其人,年方二八。
打小家里穷不愿意让她上学,村委会按着头让她读完小初以后再也使不上力,跟着哥哥胡混一年,稀里糊涂就这么踩空穿越了。
幸运的是她家里本就在山里,穿过来的地方也是荒山野地,也没感觉有什么水土不服的。
漫无目的在山沟子里转了两天没找着出路。她饿的不行,撅着屁股在旮旯刨红薯吃。
野地里长得东西没人管,顾朵一伸手扯出一串,坐在地上美滋滋嚼起来。
俺们农村出来的孩子在哪都饿不死。
她吃完一个又拿起一个,把根茎上的泥在衣角上蹭干净,张嘴又要大嚼,肩膀冷不丁让人拍了一下。
“哎,老乡。”
一转头,一张黢黑的老脸。
“你知道北乡往什么方向去哎?”
来人口音浓重,但顾朵听得懂,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屁股往一边挪了一点。
“大晌午的,你就吃这个?”
黑脸男人瞄了一眼她手里拿的生红薯,从腰间摸出半个馍馍。
“拿去吃吧,别嫌弃寒酸。”
顾朵看到馍眼睛都放光了,不好意思笑了一下接过来,用手把自己旁边的空地扫干净示意大哥一起坐。
别看大哥长得丑,大哥心真善啊。
男人不客气地坐下,解下腰间的水壶喝了一口。
“这世道,真是乱啊。”
“逃难的逃难,离乡的离乡。”
他转头打量顾朵,叹了口气。
“你和家人走散了吧,看这身上脏的,也不容易。”
大哥把水壶盖子拧回去,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起来望了望日头。
“俺往北乡去寻亲戚,这一路一个人走得心慌。要是不嫌弃,你跟着哥搭个伴儿,好歹有个照应。”
顾朵嘴里还塞着馍,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含糊地摇摇头。
她把馍咽下去,用手背擦了擦嘴。
“不了哥,我就在这附近转转,等家里人来找我。”
她想碰碰运气能不能再踩回家,但这事没细说,反正说了人家也不懂。
大哥也没多劝,点了点头,又掏了俩窝窝头出来。
“那这个你拿着,别在地上捡东西吃,再吃着有毒的了。”
顾朵摆手,把吃剩的红薯皮往旁边拢了拢,站起来拍打屁股上的土。
她正要开口说句谢话,话还没到嘴边,眼前忽然一黑。
那种晕劲儿来得毫无征兆,跟是谁在她后脑勺上蒙了块黑布似的。
脚下虚浮,站不住,膝盖发软就往地上跪。她听见自己的耳朵里嗡嗡响,像有人在脑子里敲锣。
大哥的声音隔着老远飘过来,听不真切,像是从水底下冒出来的泡泡。
“哎——小丫头?”
顾朵想答应,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她看见自己手底下的黄土在晃,明明没风,地上的草叶子却抖得厉害。
然后她就啥也不知道了。
最后一丁点意识里,她还在想,那半个馍真顶饿,就是太干了,早知道该问哥要口水喝再走。
*
眼皮子掀不动,眼前黑乎乎一片,她迷糊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天黑了?
不是天黑了,是有人拿布把她眼睛蒙上了。手腕往后拧着,勒得生疼,绳子粗糙得硌肉。
她试着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耳朵倒是先清醒了。
“你搁哪儿捡的?”
“北边那个山沟子里,刨红薯呢,跟个野兔子似的。”
黑脸大哥的声音带着点得意。
“你看她穿的那身,估计脑子不好使,也卖不上钱儿。”
“可不嘛,我把药掺馍里蹲那儿等了半晌,一包药她全给吃了,嚼得那个香啊。”
粗嗓子也乐了。
“吃这么多,那——”
“哎,没事。就是得到下个镇子才能醒。”
顾朵躺在地上没动。她连眼皮子都没敢多颤一下。馍馍的味儿还在嗓子眼里挂着,这会儿翻上来一股恶心。
绳子勒得她手麻了,黑布底下她睁着眼,心里把黑脸大哥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嘴上没出声,手指头在背后悄悄地一点点抠绳结。
粗嗓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声音里带着盘算的黏糊劲儿。
“车上拢共四个,加上这个,五个。那俩小的是不是先出手?养着费粮食。”
“急啥。”
黑脸大哥的脚步声绕着车走了一圈。
“南边王老爷家上个月刚走了个烧火丫头,正缺人。这个送去正好,身量够了,能顶活儿。”
“王家?不是不大行了吗,他家不是嫌贵吗?”
“贵啥,现在这世道,你上哪儿找便宜的?逃难的都往南跑了,北边净剩些老弱病残。”
黑脸吧嗒抽口烟。
“各地都不太平,县城里那几家富户也不敢敞开门收人,怕惹事。”
“咱偷偷地找人转几手,查不到的。”
顾朵的脚趾头在鞋里蜷了一下,她要解开了。
黑布底下她眼皮子紧阖着,耳朵却支棱得像兔子。
那是个活扣,打结的手法粗糙,不是正经捆牲口的死疙瘩。家里人打小就说她手上长眼了,这玩意在她手里就不算个事。
她没出声,脖子梗着使了把暗劲,手腕子往外拧了半寸。
“那个傻的往哪儿送?”
“先送李婆子那,要是卖不上价,就搁路边哪个庄子里换口粮,不亏。”
黑脸扣了扣脚上的泥,手上鞭子使劲抽了驴屁股一下。
“等回来拿着钱,咱哥俩去喝一顿。”
两人嘿嘿笑着。
“到时候,你去找你相好,我去找我姘头。”
“那家伙,别提了。”
粗嗓子声音变低了。
“她庄子里闹妖怪,死的人可不少。”
话音刚落,驴车陷入一片静默。
“......妖怪?”
“嗯呐!可不咋的。”
粗嗓子心有余悸,声音都在打抖。
“吃人啊,你是没瞧见。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个都跑不掉。那村子的人都搬完了,现在跟个鬼村似的。”
“我上回去的时候还以为走错路了,在村口打了好几个转转,挨家挨户,全是棺材纸灯!”
“哎呦...”
两人都沉默下来。
“...就没个壮丁?一个村就叫吃完了?”
“这世道你还不知道?上头不管事。有本事的都出去闯去了,留下的都是啥人啊。”
哎......
是呢,他俩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嘛。
别管什么邪魔外道,这世道,能活就行。
要不是他哥俩胆大心细,也过不上现在吃喝不愁的日子。
“哎,上后头瞅瞅去,给灌点水。”
人牙子带着水壶挨个扯了头套,喂了一圈,到顾朵跟前犹豫了一下。
这家伙睡得熟,再让水呛死了。
顾朵等着的就是这一刻。
粗嗓子的手指头捏着她下巴,想把她嘴掰开。
顾朵猛地一蹬腿,腰上使了把狠劲整个人往上弹。她手腕早松了,绳子虚虚挂着,就等这一下。双臂往外一挣,麻绳脱落,她顺手往上一扯把黑布薅下来。
粗嗓子还没来得及叫唤,顾朵的飞脚已经踹出去了。
“你在这儿吧!”(你就交代在这吧)
这一脚正蹬在粗嗓子胸口上,他哎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磕在车板沿子上,咚的一声闷响。
顾朵趁他没翻过劲儿来,扑上去左右开弓就是几个大嘴巴子。
啪。啪。啪。
一个比一个响。
粗嗓子的脑袋被她扇得左摇右晃,嘴角子当场就破了,血混着唾沫从下巴上淌下来。
他被打懵了,眼珠子转了两圈愣是没反应过来。
她手劲儿大,扇在脸上跟板子抽似的。
粗嗓子终于回过神来了,手伸上来想抓她胳膊,顾朵膝盖往他肚子上一压,那人一下就软了。
车头那边传来动静,黑脸大哥的声音隔着车板喊。
“咋啦?啊?”
黑脸的脚步声往车尾来了,脚底踩着沙土地,一步两步。
“老刘?你跟谁说话呢?”
顾朵蹲在暗处,手在地上摸了一圈,摸到块石头,半个拳头大,棱角分明,攥着硌手心。她没动。屏着气,耳朵竖着听脚步声越来越近。
黑脸走到车尾了,停了步。
“老刘你躺地上干啥?”
粗嗓子哼哼唧唧张开嘴,顾朵没等他出声,攥着石头从车板底下蹿出去,照着黑脸的膝盖弯就是一石头。
“哎呦!!”
黑脸大哥腿一软单膝跪地,鞭子脱了手滚出去老远。
他扭头看见顾朵,那表情精彩得很。
“你敢药我?!”
顾朵把石头往地上一扔,俯下身,抬手又是一个嘴巴子。
“犯到我头上来了,算你俩倒霉!”
“你...你个小丫头片子!!”
顾朵抬手把他提起来,一巴掌给他脸扇的往后栽倒。
“叫姑奶奶!”
黑脸疼的脸直抽气,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嘶......你,你干什么的?”
挺大个老爷们捂着脸从缝里看人,顾朵手一动他就缩着往后躲。
这年头人都吃不饱饭,街上多得是瘦骨伶仃的男丁,这小妮子别看个头不高,力气竟奇大,一只手能给他这么大的体格子提起来!
他俩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竟然栽在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手里。
“你奶奶我两岁开始扎步,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玩了个遍!奖杯多到拿去喂鸡,你说我是干什么的?”
顾朵这人可是厉害,别看家里穷的底儿掉,按老话说一家子都是“打把式”的。
打把式,就是练武。
她是打小练拳,冬也练拳,夏也练拳。
能把同村同年龄的男孩溜着街揍,普通三五个人可按不住她。
她哥比她大八岁,也是初中毕业就进了武行。闷头往里一进什么名堂都没闯出来,回家就拎着她全国比赛去了。
出了社会才知道苦啊,兄妹俩到处营生,总算赚了点钱整了个小工作室,揽了村里几个壮后生接些乱七八糟的活儿。
这才将将有点起色赚了钱,他哥要送她回去上学,谁想到这么不凑巧她能出穿越这档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