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夏空屿》林迟煜

3、耳机余音，共享黄昏 课堂之上沈

　　秋日的日光渐渐柔和，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切割出一块块明暗交错的光斑。教室内粉笔摩擦黑板的声响连绵不绝，数学老师罗列着繁杂的公式，不少同学听得昏昏欲睡。

　　陆知许坐得端正，目光落在习题册上，心思却时不时飘向身侧。沈逾撑着半边脸颊听课，偶尔会悄悄侧过头，若无其事瞥他两眼，对上陆知许猝不及防望过来的视线时，便扬起一个浅浅的笑。

　　课间喧闹四起，周围的同学互相打闹说笑。沈逾从书包里拿出白色有线耳机，熟练插上手机，而后轻轻用手肘碰了碰陆知许的手臂。
　　“继续听听纯音乐吗？上次看你好像不反感。”

　　陆知许微微一怔，下意识环顾四周。旁人三三两两扎堆聊天，没有人留意他们这边。他迟疑片刻，缓缓伸出手，接过那只耳机。冰凉的塑料外壳贴住耳廓，舒缓轻柔的钢琴曲缓缓流淌出来，隔绝周遭嘈杂的人声。

　　两个人共用一副耳机，距离被无限拉近。手臂隔着薄薄一层校服布料相贴，陆知许能清晰感受到沈逾身上温热的体温，心跳不受控制地慢慢加快。他刻意挺直脊背，强迫自己看向课本，可耳边流淌的旋律，身侧少年平稳的呼吸，全都搅乱了他的思绪。

　　“我很喜欢这类曲子，安静。”沈逾压低声音，气息轻轻扫过陆知许的耳尖，“心烦的时候听一会，会舒服很多。”

　　陆知许轻轻应声：“嗯，很好听。”

　　从前他独处时，世界只有沉寂与冷清，从未有人愿意同他分享一首歌。长久封闭的心，似乎正一点点被沈逾带来的细碎温柔填满。

　　转瞬又到放学时分。
　　依旧是两人结伴踏上梧桐大道。夕阳西垂，漫天晚霞晕染开温柔的橘色，满地枯黄落叶被脚步碾出细碎声响。

　　“周末打算去哪里？”沈逾随口闲聊。
　　“在家看书。”陆知许向来没有外出的打算，一成不变的生活枯燥乏味，他早已习惯。

　　沈逾闻言，轻声提议：“下周如果天气好，我们可以去城郊的河畔走走，听说那里秋天的芦苇很好看。”

　　陆知许脚步顿住，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期待。他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是低声回复：“可以。”

　　沈逾眼底笑意更深，像是察觉到他藏起来的欣喜。

　　一路闲谈，很快抵达分叉路口。分别前，沈逾忽然开口：“陆知许，如果你以后觉得孤单，随时可以和我说。我一直都在。”

　　简简单单一句话，重重撞在陆知许心上。从小到大，没有人留意过他的孤独，所有人都默认他天生喜欢安静。唯有沈逾，看穿了他冷漠外壳之下的空虚。

　　陆知许抬眼望向沈逾，晚霞落在少年眉眼间，柔和了所有棱角。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吐出两个字：“谢谢。”

　　分开之后，陆知许独自走在巷子里，耳机里还残留着方才乐曲的余韵。指尖无意识摩挲耳廓，仿佛还留存着和沈逾共戴耳机的触感。

　　他说不清这份异样的情绪是什么，只知道和沈逾相处的每一刻，都让他不再畏惧喧嚣人间。荒芜孤寂的世界，终于照进一束稳定而温暖的光。

　　陆知许尚且无法预料，此刻相伴黄昏的美好，会成为往后数十年反复回味的珍宝。等到光芒骤然熄灭，无数个黄昏，他只能独自循环这些乐曲，身边空无一人，只剩下挥之不去的回忆与空洞。

　　晚风卷着梧桐落叶飘远，少年心事埋藏在落日余晖里，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