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夏空屿》林迟煜

2、梧桐同路，暮色归程 日复一日同

　　军训灼人的热浪缓缓消退，清爽的秋风掠过校园，梧桐树上的叶片开始零星泛黄，在窗边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日复一日的课堂上，沈逾永远精力充沛，不厌其烦地主动靠近沉默寡言的陆知许。

　　陆知许向来习惯独处，长久的孤单让他不擅长应对旁人的热情。面对沈逾源源不断的搭话，他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倾听，应答简短克制。沈逾从不为此气馁，课间会随手把橘子糖、牛奶放在陆知许桌角；数学课被复杂题型困住时，便将练习册推过去，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向他请教。

　　陆知许理科思维出众，总能条理清晰地为他梳理步骤。昏黄的晚自习灯光下，两人并肩伏案刷题，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交织在一起。遇上争执不下的解题思路，沈逾会轻轻用胳膊肘碰一碰他，压低声音讨论，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拂过陆知许的耳廓，总能让他耳尖悄然泛红。

　　班里不少同学时常打趣，说外向耀眼的沈逾偏偏总黏着最孤僻的陆知许。每当这时，沈逾只是从容笑着岔开话题，可转头望向陆知许的目光，柔软得藏不住。陆知许听见旁人的议论，总会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看书，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砰砰跳动。

　　周五傍晚，放学铃声穿透整栋教学楼，喧闹的人流朝着校门涌去。沈逾迅速收拾好书包，侧过头看向慢条斯理合上课本的陆知许：“顺路，一起走吗？”

　　陆知许指尖微微一顿，迟疑几秒，轻轻点了下头。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踏上铺满梧桐碎叶的街道。干枯的落叶被晚风卷起，轻轻擦过鞋面。落日沉向远处楼宇，橘红晚霞铺满整条长街，将两道少年的影子拉长，紧紧依偎在地面。

　　“以前放学，你都是一个人走？”沈逾缓步开口。
　　“嗯。”陆知许低声回应。
　　这条回家的路，他独自走了许多年。沿途相同的风景反复掠过，漫长又冷清，他从未体会过有人同行的暖意。

　　“那以后不用孤身一人了。”沈逾语气自然平淡，仿佛许下一个寻常的约定，“往后放学，我们结伴走。”

　　陆知许的心脏骤然一颤，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缩起来。他不敢转头对视沈逾明亮的眼眸，只能望着随风摇曳的梧桐枝桠，小声吐出一个字：“好。”

　　途经街角小卖部，沈逾买了两瓶冰镇矿泉水，将其中一瓶递向陆知许。冰凉的瓶身触碰掌心，驱散了黄昏残留的燥热。陆知许握紧水瓶，指尖感受着凉意，心底却是一片温热。

　　一路闲谈，不知不觉走到道路分叉口，两人即将分离。
　　沈逾停下脚步，扬起唇角朝他挥手：“下周开学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陆知许轻声回复。

　　沈逾转身向前走去，背影慢慢融进朦胧暮色。陆知许伫立在路口，迟迟没有动身，静静望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拐进回家的巷子。

　　晚风裹挟着梧桐的气息扑面而来，一路上和沈逾相处的片段不断在脑海回放。陆知许长久封闭的心墙，裂开一道纤细的缝隙，温柔的光线顺着缝隙，慢慢淌进荒芜已久的心底。

　　此刻的他尚且懵懂，分不清这份心动究竟是什么。只清晰地明白，有沈逾相伴的路途，不再漫长难熬。

　　往后数年，无数个黄昏，他们都会踩着梧桐落叶，共享一路晚霞。只是少年人无从预知未来，不会想到多年之后，这条熟悉的梧桐大道，只剩下陆知许独自往返，身旁再也没有那个与他并肩归家的人。

　　秋风簌簌抖落梧桐叶片，绵长温柔的岁月缓缓向前铺开，属于他们的故事，正安静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