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选题》万山星

1、笼中鸟快快飞 李家别

　　李家别墅的地下医疗室里，常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李序之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后颈上贴着冰凉的凝胶。机器臂发出细微嗡鸣，正将高浓度的抑制剂一点点注入他那早已萎缩的腺体里。“李先生，今天的剂量有加了。”医疗机器人用毫无起伏的电子音说道，“您的身体各项指标正在下降，建议您停止这种自毁式的治疗。”
　　李序之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睫，看着自己苍白的几乎透明的手背。四年前，他被亲生父母从手术台上拖下来时，也是这双眼睛，平静的看着他们把他从一个Alpha变成一个Omega。
　　不，连Omega都算不上。他只是一个被强行改造的、残缺的容器。
　　他能怎么办，他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谈何拒绝。
　　“咔哒。”
　　医疗室的门被推开了。
　　李序之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他没有回头，但脊背已经下意识地挺直，像是一个等待检阅的、没有灵魂的玩偶。
　　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他身后。
　　一股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那是顶级Alpha独有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冷杉味，像一场无声的暴风雪，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每一寸皮肤。
　　李序之的呼吸乱了一拍。
　　这是谁？
　　疑问在心底悄然萌发。
　　不过有一点可已确认这个人就是他们盼了很久的，不惜将自己进行改造的，所谓能帮他们飞黄腾达的摇钱树。
　　不知为何，李序之心底竟然升起了一丝同情，连他自己都觉得荒缪，自己都要被卖了，还有那闲工夫去心疼将自己买回去的人。
　　疯了。
　　可是如果......如果这家人会对他好呢。
　　结局以定，无助、恐惧在心头蔓延，他无法改变结局，只能用祈祷来换取老天怜悯。
　　可是上天何时善待过他。
　　“是这个？”一声疑问打破了原有的静谧。
　　“对对对，是他。”熟悉的声音响起，李序之几乎是肌肉记忆的开始浑身颤抖。
　　李振天看到李序之浑身抖动的样子，害怕让来人误会，而达不到自己的目的，立即冲上前去，用双手按住他。
　　见此情形，一直站在旁边陪笑的李夫人，出声解释道“这孩子从小就这样我们也没有什么办法。”
　　没办法，怎么会没办法，这不是你们一手造成的吗？
　　“把它转过来，我看看。”这一声比刚才那声要轻，有温柔，像初春的第一缕暖风，所到之处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好好好，听您的。”李振天在听到这句话后，立马露出那种令人厌恶的，谄媚的笑。两人的表现令李序之感到恶心，一种发自内心的厌恶。
　　座椅被粗暴的转了过来，地下室的门没关从外面照进来的光刺痛双眼，是啊，他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医疗室已经四年了。
　　世间万物都离不开阳关的滋养，但是此时阳关成了外界伤害他的第一把刀。
　　短暂的失明过后，李序之才看清来人。
　　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家喻户晓的联邦第一指挥官沈言，另一个是他的爱人联邦第一医院著名心理科医生吴煜。
　　两人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难怪他俩一直在等时机。
　　原来是小鱼不够，放大鱼啊。
　　“看来两位平时对他不好啊。”吴煜淡淡开口。
　　“怎么说？”沈言微笑着看着自己的爱人，想是故意逗他。李序之抬头看向他俩，令他震惊的是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像欣赏、又像是......
　　或许是哪眼神过于滚烫，“别闹。”吴煜的双颊瞬间红起，“快点办正事，早点回去，你工作完成了？”吴煜带着一种嗔怪的语气反问到。“哈哈哈，好好好听你的听你的。”回完话后的沈言给了李序之父母一眼，两人瞬间领会，带着他像外面去，离开前沈言蹭了一下吴煜的手，作势想牵，但被他无声躲开了。“嗯？”沈言略带疑惑的看着他“你和他们去吧，我想和他谈谈。”听到爱人的回答，沈言没在说话，和李序之父母离开了底下医疗室。
　　皮鞋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李序之的抽搐才慢慢减少，渐渐恢复平稳。
　　这一幕，被吴煜尽收眼底。他本来就是心理科医生，从他们进来一直到他的父母离开期间的种种行为来判断，眼前这个孩子瘦到只剩骨头，浑身上下都因长期未接触过阳光而透出一种病态的白，并且他绝对有这非常严重的心理疾病。
　　“你想不想离开他们。”无语走到李序之身前缓缓弯下腰，与其平视，“永远。”语气坚定，眼神决绝。李序之在这种注视下，竟然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同意了。
　　“好，同时我保证，你来到我们家里，我绝对会像对小确一样对你。”吴煜的眼睛好像有魔法，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使人无条件相信他。
　　“小确是？”两个小时内这是李序之第一次说话。
　　“对对对，你看就是年纪太大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忘记说了。”吴煜略带愧疚的笑着说到，不知为何李序之被这种笑所感染，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小确啊，是我俩的儿子，你未来的另一半，放心他很优秀，也很会疼人。”吴煜一直保持着微笑，像为知心朋友那样，看着他，陪着他。
　　“他们从来都没爱过我。”李序之低着头，像是在思考、犹豫着什么。
　　吴煜也不恼，只是在旁边静静的等着他亲自开口。
　　“其实......”李序之将双手紧握双拳，身体又开始止不住的发抖，眼眶渐渐红润。察觉到不对的吴煜立即伸手抱住他，将他环在怀中，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像家人一样拥抱他，安慰他。
　　“没事没事，不想说没关系，慢慢来。”吴煜放轻语气，慢慢的帮他顺气。
　　在吴煜的安抚下，李序之渐渐平复下来。
　　在吴煜的怀中，他第一次感到爱是什么样的。
　　过了一会，李序之从吴煜的怀中挣出，又大口呼吸了几下，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重新说起了他的故事。
　　“其实，我不是Omega，我在四年前是Alpha。”李序之一直低着头说完这句话后就闭嘴选择了安静。
　　他在等吴煜的反应。
　　“真假的！”吴煜简直都不敢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没有骗你，您很好，比他们对我都好，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不想让好人吃亏。”李序之说完后看了一眼吴煜的反应，见起其并未表现出任何厌恶，于是继续说下去。“四年前，他们为了今天，对我进行腺体改造手术。”李序之一边说一遍环顾了一下四周，正当吴煜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时。
　　“就在这儿。”
　　就在这儿。
　　吴煜在听到这句话时，已经彻底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自己看过无数患者，治好了无数心里疾病的患者，但是眼前这个孩子，是唯一一个令自己感到无力还天的病历。
　　身体比心里更快做出反应，吴煜再次拥抱住他。
　　“以后都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吴煜的声音开始变得哽咽。
　　在也不会了，真的吗？
　　真的吧。
　　上面传来声音，应该是谈成了，吴煜扶着李序之站起来，轻声询问道“可以自己走吗？”李序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当做回应。吴煜也不勉强，只是在他站稳后轻轻松开了搀扶他的手。
　　李序之因为太久没有走动而摇摇晃晃，走的很慢，但是很坚定，这个鬼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待。
　　李序之就这样走到光明，走向自由。
　　两人出来后正好碰上打算来找他们的沈言。两人四目相对间便已经知道双边的大致情况。
　　三人相视无言，最后是沈言轻飘飘的一句“回家。”打破僵局。

　　回家。
　　回家。
　　回家。
　　我真的有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