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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回门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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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色才蒙蒙亮,院外便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李嬷嬷领着几个丫鬟,捧着大红烫金的礼单,笑意盈盈地跨进了院门。
青竹正在外间收拾,见李嬷嬷来了,连忙迎上去:“李嬷嬷早,这么早过来可是老夫人有什么吩咐?”
“送礼单来了。”李嬷嬷笑道,“回门礼的礼单,老夫人昨儿就让老奴备好了,今早又核对了一遍,让我送来给将军和少夫人过目,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的。”
安歌刚梳洗完,听到动静走了出来:“李嬷嬷早啊,这么早就过来了,快进来坐。”
“不坐了不坐了,老奴还要回去伺候老夫人用早膳。”李嬷嬷将礼单双手呈上,“将军,少夫人,请过目。”
安歌接过礼单,展开一看,眉毛挑了起来。
好厚的礼单。
光是写在最前面的大件就有:金镶玉如意一对、珍珠项链两串、红珊瑚盆景一尊……后面的零碎物件更是密密麻麻列了满满一页
安歌把礼单递给了一旁的谢清蕴:“清蕴你看看,还缺什么不?”
谢清蕴接过礼单,目光迅速扫过。她的表情依旧清淡,但看到礼单上那些条目时,眼神还是微微凝了一瞬。
这份礼单,拿到任何一家三品大员的回门宴上都不算失礼,甚至可以说太厚了。
“娘亲费心了。礼单周全,不必再添。”谢清蕴将礼单还给李嬷嬷,语气多了一分郑重,“有劳李嬷嬷,替我向娘亲道谢。”
“少夫人客气了,应该的。”李嬷嬷笑着接过礼单,“马车也备好了,辰时三刻出发。老夫人说让将军和少夫人早去早回,路上当心些。”
“好,知道了,让娘亲放心。”安歌点头。
李嬷嬷福了一礼,领着丫鬟们退下了。安歌转头看谢清蕴,见她正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便凑过去轻声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妥的?”
“没有。”谢清蕴抬起眼,唇边挂了一丝笑意,“只是觉得,娘亲待我太好了些。”
“以后会更好。”安歌咧嘴一笑,转身去招呼春风准备出发。
谢清蕴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腕间的羊脂白玉镯,拢了拢袖口,将镯子藏在衣袖里,贴着手腕的皮肤,温温的。
辰时三刻,马车准时在将军府大门外停稳。安歌扶着谢清蕴上了马车,自己在旁边坐下。随行的护卫列队整齐,马车上装着回门礼的箱子码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大红绸布,扎着金线流苏。
车夫扬鞭,马车辘辘起动,向谢府的方向驶去。
春日的阳光还带着几分清浅的凉意,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在谢清蕴的裙摆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安歌坐在她对面,一会儿掀帘子看看外面的街景,一会儿又转回来看看谢清蕴。谢清蕴捧着手炉,目光落在车窗外缓慢后退的街景上,神情清淡如水。
【今日回门,怎么女主看起来没有很开心的样子?也是,谢庸那个势利老头对女主也不好,臭老头,势利眼……】
谢清蕴垂着眼帘,手指在手炉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清蕴。”安歌忽然开口。
“嗯?”
“以后若是受了委屈,告诉我,我帮你讨回公道,谁都不可以欺负你,知道吗。”安歌认真地看着她。
谢清蕴微微侧头,对上安歌那双澄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直白的、天真的保护欲。
“好。”谢清蕴轻声道。
“嗯。”
【女主真乖】安歌想着,身子又靠回车厢壁上。
不多时,马车在谢府门前缓缓停下。
谢庸早已带着一众家丁仆从候在门口。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藏蓝色锦袍,腰束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容堆得层层叠叠,远远看见将军府的马车驶来,便快步迎了上去。
“安将军!安将军一路舟车劳顿,陪小女回门,辛苦了。”
安歌先下了马车,转身伸手去扶谢清蕴。谢清蕴将手搭在她掌心,提着裙摆稳稳地踏下车来。
谢庸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看这样子,安歌对自家女儿倒是有几分上心。好事。
“岳父大人客气了。”安歌拱了拱手,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不辛苦。”
【要不是看在清蕴的面子上,我才不管你叫岳父。】
谢庸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连连拱手:“将军请,进府中叙话。”
谢府的院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倒也齐整。回廊下站了不少丫鬟仆从,都探着头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少年将军。安歌目不斜视,走在外侧,配合着谢清蕴的步伐。
正厅里已经摆好了茶点。谢庸引着二人入座,自己陪坐在下首,态度殷勤得近乎谄媚。谢清蕴的娘亲谢老夫人面容温婉柔弱,看向女儿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打量。
“清蕴。”谢老夫人轻轻唤了一声,想去拉女儿的手,又似乎顾忌着在场的安歌,动作微微迟疑。
安歌见状,识趣地往旁边让了一步,笑道:“岳母大人和清蕴想必有些体己话要说。清蕴,你陪岳母去后院坐坐吧,我和岳父在前厅说话。”
谢清蕴看了她一眼,安歌冲她眨眨眼,谢清蕴微微点头,与谢老夫人一同往后院走去。
安歌目送她出了正厅,这才转过身来,对着谢庸又是那副标准的社交笑容。
【来吧老狐狸,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作。】
谢庸亲自给安歌斟了一杯茶,笑容满面:“将军请用茶。这是今年新到的龙井,虽不如宫里的贡品,却也清甜可口。”
安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将军少年英武,年纪轻轻便镇守北地,下官早有耳闻,如今两家结为亲家,实在是下官的福分。”谢庸拱手道。
“岳父客气了。”安歌端着茶盏,脸上挂着微笑。
“说起来——”谢庸往前探了探身,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将军以后常在京中,日后朝中诸事,将军可以多和下官商量,只是可惜下官只有四品,若是官级高些说不定还能帮衬将军。”
安歌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这就开始了?】
“岳父说的是。”安歌放下茶盏,笑容不减,“不过安家是纯臣,不掺和朝堂纷争,估计以后也没什么和岳父大人商量的。”
【想拿清蕴换官位?做梦吧你。】
谢庸脸上有些挂不住,干笑了两声,端起茶盏掩饰自己的尴尬。
与此同时,后院。
谢老夫人拉着谢清蕴进了内室,关上房门,转身就将女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在将军府住得可还习惯?安将军和安老夫人待你好不好?”
谢清蕴任由娘亲拉着自己在床边坐下,语气比在谢庸面前柔和了许多:“将军和婆母待女儿很好,娘亲不必挂念。”
谢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背:“好,好。那我就放心了。”
“娘亲,近日父亲待您可好?”
谢老夫人愣了下,随即挤出一个笑来:“好着呢,你不用担心娘。”
谢清蕴看着谢老夫人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心中微沉。但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握了握谢老夫人的手。
来日方长。等她站稳了脚跟,娘亲的处境,她也要一并改变。
前厅里,谢庸又换了好几个话题,从朝局聊到北境军务,从军务聊到吏部的空缺,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安歌。安歌全程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在疯狂刷屏。
【有完没完,还有完没完!】
安歌喝了口茶,压下心里的吐槽,继续点头微笑:“嗯,是啊,岳父说的是。”
这种敷衍的态度,让谢庸的脸色越来越僵,笑容也越来越勉强。
就在这时,春风把东西安置好,带着礼单,笑盈盈地向谢庸行礼。
“谢大人,回门礼我已经交接好了,这是礼单,还请谢大人过目。”
谢庸接过礼单打开,眼睛一下子亮了,方才的尴尬神色一扫而空,笑得合不拢嘴。
“安老夫人太客气了!”
安歌看着他那副见钱眼开的样子,心里的白眼几乎要翻到后脑勺了。
到了午时,丫鬟们陆续端着菜肴上来,谢庸端坐在主位上,举杯向安歌敬酒:“辛苦将军陪小女回门,谢某敬将军一杯!”
“岳父请。”安歌举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谢庸一连敬了三杯,脸上泛起了红晕,话也多了起来。
“清蕴啊,你在将军府可要好好伺候将军。安将军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你能嫁给将军,是咱们谢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谢庸语重心长地叮嘱,目光不住地往安歌那边瞟,“况且将军往后常在京中,咱们谢家也能跟着沾光。”
安歌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没有接话。
谢庸见安歌不接话,思索一瞬,“清蕴啊,给将军夹些菜,做坤泽要懂得体贴,平日里也要多顺着将军,知道吗?”
【我靠,臭老头,你说的什么鬼话。】
谢清蕴面无表情,手正要动,安歌快一步,给谢清蕴夹了一块鱼,“清蕴你尝尝,这个嫩。”【臭老头,见我不接招就使唤起了女儿,还要不要脸,你不疼女主,我疼!】
谢清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鱼肉,轻声道:“多谢。”
谢庸又尴尬了,这安将军怎么像是讨厌自己,可自己也没得罪过她呀,谢庸心里没谱,也不再多话。
倒是谢老夫人,对安歌的做法很满意,看来女儿没骗自己,安将军确实待她不错。
安歌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又给谢清蕴盛了一碗汤:“清蕴,这个汤清淡,你多喝点。”
谢清蕴接过汤碗,低头喝汤。她听着安歌在她旁边数落谢庸,不但不觉得难堪,心里反而有一丝隐秘的痛快。
宴席终于结束了。
安歌扶着谢清蕴起身,向谢庸和谢老夫人告辞。谢庸送出门口,脸上的笑容不减,嘴里还说着“将军常来”的客套话。
安歌维持着最后的礼貌,拱了拱手:“岳父岳母留步,安某改日再来拜访。”
上了马车,车帘落下的那一刻,安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往车厢壁上一靠,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得体微笑”变成了“终于解脱”。
“我的天。”她小声嘀咕。
谢清蕴看着她那副样子,唇角弯了起来。
“辛苦了,安歌。”
“啊,不辛苦,不辛苦。”安歌坐直身子傻笑。
谢清蕴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漾开了浅浅的涟漪。
初春的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