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夜风 “我只静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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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庚山的暮色缓缓漫过连绵山峦，白日里喧闹震天的演武场早已归于沉寂。
夕阳沉落，余晖将青石山道染成暖橘色，各路修士陆续返回各自居所，山道上三三两两的身影谈笑往来，耳边依旧飘着方才试炼之中的各类战况。有人为一招制胜欢呼，也有人为失手落败暗自惋惜，还有不少人低声议论着今日那名杀出重围的紫衣蛊修。
音修居所坐落在整片山林的东侧，临水而建，院落外环绕大片荷塘，正是韵芙平日里修行静养之地。
院墙上缠绕着细碎的藤蔓，风穿过廊檐，卷起一池荷香，清幽安宁，与方才演武场的喧嚣判若两处。
踏入庭院，韵芙抬手取下头上那一支素玉荷纹发簪，随手放置在梨花木桌案，乌黑的长发尽数散开，少了几分圣女的端肃，多了几分松弛柔和。冰蚕丝的白衣还沾着少许尘土，她抬手轻轻拂过裙摆，银线绣出的荷花在暮色里泛着细碎微光。
身后脚步声缓缓响起，灵桑提着两盏琉璃灯，手里还拎着一只雕花木食盒，缓步走入院中。灯火摇曳，将他玄色衣袍的影子拉长，落在青石板地面。
“蓉蓉，试炼耗损不少灵力，我从膳堂取了些吃食，都是清淡素口的。”
韵芙回身，眉眼弯起浅淡笑意：“正等你呢。”
灵桑将琉璃灯搁在石桌边角，抬手打开食盒。清甜莲子羹、软糯桂花糕、冰镇荷藕片，还有几碟小巧精致的云片素点整齐摆放，淡淡的甜香混着荷香，在晚风里缓缓散开。他寻了石凳坐下，随手将一碟桂花糕推到韵芙面前。
“今日混战，我远远观望，你一直守在战场中部，不抢风头，却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逼你离场，倒是越发沉稳了。”
韵芙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轻咬，糕点入口绵密清甜，她轻声回应：“不过是守住自身而已，谈不上出众。倒是师兄在台上意气风发，一柄长剑横扫四方，不少弟子都在沿途谈论你的剑法。”
灵桑舀了一勺莲子羹，慢悠悠品尝，漫不经心开口。
“盛名皆是虚浮之物，于修行并无裨益。今日混战里那个紫衣蛊修，你之后可有再多回想？孤身一人，硬抗四人合围，始终不曾溃逃，那份心性，在年轻一辈之中也算难得。”
韵芙停下手中动作，指尖轻轻触碰微凉的白瓷碟边，脑海里闪过混战之中那一闪而逝的紫色身影。那道身影动作干脆利落，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雾，沉默地在人群之中奋力突围，连一声痛呼都未曾发出。
“方才场面太过纷乱，只匆匆一瞥，看不清模样。世人对蛊修偏见深重，即便实力出众，也很难得到旁人认可。”
“世道向来如此。”灵桑微微颔首，神色淡了几分，“各派长老嘴上说着和睦共处，可千年积攒下来的隔阂，哪有那么容易消弭。不少剑修弟子心底依旧认定蛊术阴毒，避之唯恐不及。再过三日便是论道大会，到时候三道弟子齐聚清和殿，只怕各类争执与议论只会更多。”
晚风搅动荷塘，宽大的荷叶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天边几只归鸟掠过树梢，向着山林深处飞去。
“我明白。”韵芙垂眸，指尖轻轻捻起一片落在石桌上的干枯荷瓣，“我只静心研习音律，守好长庚山便足矣，无意卷入各派纷争。”
灵桑望着她温润安然的模样，唇角扬起一抹浅笑：“你素来心性淡然。只是三界暗流渐起，远方边境已有异动，往后，我们未必还能这般清闲度日。”
两人一边用着点心，一边闲谈试炼之中的趣闻。说起几名莽撞冲场、一不小心自己跌出演武场的弟子，韵芙眉眼舒展，忍不住浅浅一笑。
夜色渐渐加深，山间凉意缓缓袭来。食盒里的糕点渐渐见了底，莲子羹也余下浅浅一层。灵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时辰不早，我先回剑修院落了。你早些歇息，莫要为了修行熬至深夜。”
“师兄慢行。”
韵芙目送他走出院门，雕花木门轻轻合上，庭院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荷塘的簌簌声响。
她想起白日试炼耗损些许灵力，恰好夜色清宁、月华纯粹，最适合静心调息稳固修为。于是转身走入卧房内室，从紫檀木的储物玉匣中，取出一枚通透温润的清蕴灵玉。
这是长庚山师尊赠予她的护身修行至宝，常年吸纳山间日月荷露灵气，握在掌心微凉沁骨，能够凝神静气、滋养音修灵力，平复修行后的躁动。
取好灵物，韵芙重回院中石榻静坐。
她端正身姿，盘膝而坐，将清蕴灵玉置于双膝之间，双目轻阖。绵长轻柔的呼吸缓缓起伏，周身淡淡的月华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游走，与灵玉的灵气相融，一点点修补白日试炼消耗的灵力，温润的音律灵力在周身缓缓流转，清净又安稳。
她心思澄澈无杂，全然沉浸在修行之中。
庭院寂静无声，荷风习习，月色从疏浅云层间静静洒落，铺满青石地面。无人惊扰，时光悄然流逝，她不知不觉间入定极深，全然忘了时辰。
待她心神微动、缓缓收功睁眼时，天边月色已然沉至西空，夜色深沉静谧，竟是早已过了夜半。
韵芙微微一怔，没想到一时静坐调息，竟不知不觉修炼到了深夜。
指尖的灵玉依旧微凉温润，周身灵力充盈顺畅，修行颇有进益。只是夜深露重，山间寒气渐重，眼底也泛起一丝浅浅倦意。
她小心收好灵玉，起身轻轻整理好衣衫，将石桌的食盒、盏碟一一归置妥当。
不敢再贪练修行，她轻步走回卧房，合衣熄灯。
枕间落满淡淡的荷香，连日修行的疲惫翻涌上来，她闭上双眼，沉沉入眠。
她尚且不知，三日之后的清和殿论道，那道冷冽的紫衣身影，将会再一次，闯入她平静无波的岁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夜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