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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入笼 北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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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萧瑟凛冽的秋风横穿千里,入了长安便卸去一身霜寒,只剩暮秋挥之不去的闷热潮气。
明德门前,车马喧嚷。
萧晏抬手勒紧马缰,骏马长嘶一声,稳稳驻足在长安正南的巍峨城门之下。
“少将军这就到长安了吗?”
陈平语气里满是激动,他自幼生长在北境边关之地,见惯风沙戈壁,这般盛世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萧晏沉默未语,他抬眸凝望城门之上的守卫兵,见他们个个站姿松垮,有的甚至把长戟斜靠在墙上,正打哈欠。
这般模样,哪里守得住这万里帝京?
凯旋大军入城的日子,整座长安城的百姓都涌到街边,踮着脚争相观望。大军前锋早已入城,最前列是曹国公的仪仗。金鞍耀目,银镫流转碎光,层层华盖绵延半条长街,沿途鲜花、称颂不绝于耳。
听微楼的二楼,外面景象尽收眼底,只看见两个年轻男子坐在东窗下。靠窗的那个穿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衫,面容清秀,像是哪个世家大族的读书郎,正低头摆弄面前的一局棋。
他对面那位歪在椅子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手里摇着象牙折扇,一身织金锦袍衬得他格外晃眼。
“皇兄,你这个姿势,让人看见又要说闲话。”宇文珣无奈地提醒道。
宇文璟轻摇着折扇,“你三哥是怕别人说闲话的人吗?”
太子宇文珣没有接话,只是落下一枚黑子。
宇文璟瞥了一眼棋盘,用扇子点了点一角:“你这布局太正了。前九手四平八稳,后九手还是四平八稳。你下棋跟你做人一样——太正。”
“正不好吗?”
“不是不好。”宇文璟说,“是容易被猜透。”
宇文珣笑了笑,没有反驳。他落子的手依旧稳当,看不出被宇文璟那句话影响了半分。
曹国公李继业骑在一匹高大的栗色战马上,身着御赐的金甲,胸前系着朱红披风,在午后的日光下红得晃眼。他微微侧头,向两侧欢呼的百姓颔首致意,姿态从容,分寸得宜,像一个真正的大功臣。
宇文璟看着轻轻嗤了一声。
“皇兄,”宇文珣没有抬头,目光还在棋盘上,“你和他有仇?”
“没仇。”宇文璟说,“就是看不惯他那身金甲。”
“金甲是御赐的。此番北境平叛,他是主帅。”
“主帅?”宇文璟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不掩饰的鄙夷,“奔马原那一仗,萧家军八百轻骑雪夜突袭,打了整整一夜。他的中军天亮才赶到,到的时候仗都打完了,战场上只剩遍地的尸首和还没熄灭的篝火。你猜他怎么着?他第一个进城受降,战报上他的名字写在最前面。”
宇文珣落子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的是真的?”
“我怎么会骗你呢”宇文璟歪回头,扇子又摇开了,“不过也不怪他。他这种人,不会打仗,但会当官。不会杀敌,但会抢功。”
宇文珣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窗外大街上那片金灿灿的仪仗上。曹国公的身影已经远了,但百姓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他忽然觉得那欢呼声有些刺耳。
宇文珣的目光,忽然停在了大军末尾那支毫不起眼的队伍上。
“那是谁?”
宇文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为首的少年,身形挺拔如刀。他骑的不是京城禁军那种高头大马,而是一匹北境矮脚马,鬃毛粗硬,四条腿短而结实。他身上穿的也不是明光甲,而是一副磨得发亮的旧铁甲,肩甲上还有一道被刀砍过的凹痕,他正侧头看城墙上的兵。眉头微蹙。
“萧家的小儿子”宇文璟说。
那个少年已经收回了审视城墙的目光,抬起头,正朝这边看过来。隔着午后的日光和满街的浮尘,他的脸看不太清,只看见一双眼睛——很亮,但不是那种精明外露的亮,是北境风雪淬出来的沉静。
萧晏
两人的目光隔着半条长安大街碰撞在一起,宇文璟笑了笑,朝他举起了手中的茶杯
离得太远,萧晏看不清那人眉眼
“少将军?”赵平见他出神,唤了一声。
“没事。”萧晏收回目光,双腿一夹马肚,
“走”
“皇兄与他认识?”宇文珣歪了歪头,眼底满是好奇,轻声问道。
“不曾相识。”宇文璟指尖慢悠悠转着象牙折扇,目光遥遥落向远处那道一身风尘的少年身影,唇角漫开一抹浅淡难辨的笑意,“不过我倒挺想与他认识一番。
片刻后他敛去眼底兴致,抬手落下一子。那就来日方长。
“少将军,”护送的礼部官员快步奔至马前,面上堆着局促为难之色,低声道,“礼制如此,需先安置驿馆,明日辰时再进宫面圣……”
队伍缓缓前行,官员躬身立在路旁扬声相送:“少将军且慢行,今夜陛下特意设下接风宴犒劳北境归师,切莫误了时辰。”
萧晏指尖轻轻摩挲一遍腰间刀鞘,头也未偏,声线冷平无波:“知道了。”
麟德殿灯火煌煌,烛火层层叠叠铺满整座大殿,亮得近乎刺眼,映得人眼底微微发涩。
萧晏独坐靠近殿门的末席。案前陈设整齐精致,八道热菜、四碟冷盘、两壶贡御醇酒样样齐备,只是满桌佳肴早已凉透,表面凝起一层惨白薄油,静静覆在精致瓷盘上。
满殿文武,无人动筷。
龙椅之上,帝王未语,殿内便只剩沉寂。宇文皝端坐于九重明黄之间,面容隐在烛影深处若隐若现。语调温和平稳,听似体恤功臣,却无半分真切暖意,字字都带着天家权衡的淡漠。
“此番北境一战,诸将戍边辛苦,平定狄乱,稳固北疆,有功者,当赏。”
内侍捧着封赏名册,躬身立于阶下,高声唱喏。
“曹国公率军统筹,调度有方,平叛有功,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
曹国公李继业起身出列,躬身叩拜,声线恭谨:“臣,谢陛下隆恩。”
帝王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语气依旧平淡:“国公劳苦功高,此番北境大捷,居功至伟,该当首功。”
随后内侍继续宣读,一时间殿内接连有人起身谢恩,跪拜之声错落响起。诸将依次领赏,银帛官禄各有嘉赐。四下谢恩声络绎不绝,满堂和乐,看似浩荡公允。
“萧将军之子萧晏,随军驻守北境,随大军协理平叛——授羽林卫左都尉。”
萧晏起身,从最末列的席位上站起,躬身行礼:“臣,谢陛下恩典。”
殿中忽然“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丝竹停了、人声歇了——丝竹还在奏,人声还在低语,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时刻移到了同一个方向,像烛火被穿堂风猛地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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