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犬吠月

1、Baby Song 夜深了

　　夜深了，躺在床上的白瑾突然惊出一身冷汗，往身旁摸索，直到碰到了一只温暖的手，握紧了才放心睡去。

　　于深并没有睡着，他在想，如果自己谨慎一点，早该发觉父亲的图谋不轨，在实验室里废寝忘食般熬了无数个通宵得出的成果是不是就不会被轻易地窃取，现在是不是已经发表在期刊上，得到了能够证明自己的荣誉呢。

　　手掌传来冰冷的触感，他不知道白瑾梦到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从小到大被自己当作弟弟照顾的白瑾在考进自己任教的学校后，以没人照顾的借口住进了自己的家，每天晚上都缠着自己。于深盯着天花板，想知道他这样做的原因。

　　窗外月光透进房间里，于深的思绪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夏天的傍晚，正坐在客厅看着电视里关于乌龟的科普视频时，一个瘦瘦的小男孩被父亲带了进来，脸上挂着灰尘，抿着嘴巴一言不发，一双紧张又好奇的眼睛四处打量着，最后定格在于深身上。

　　“小深啊，他叫白瑾，以后就是你的弟弟了，要帮忙照顾好他，我先去实验室了。”父亲的声音传来，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匆匆出门了。于深点了点头，看向了这个小他好几岁的弟弟，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帮白瑾洗完澡后，于深带着他来到自己卧室。

　　“你喜欢乌龟吗?”白瑾看着于深床上的乌龟抱枕和桌上的乌龟玩偶问道。

　　“乌龟活得久，而且好养，憨憨的挺可爱，招人喜欢。”于深答道，顺手从衣柜里拿出一个枕头放在床上。

　　“那哥哥喜欢我吗，”白瑾问道，一双无辜的大眼看着于深，“我从小好像就不太招人喜欢，周围的人都嫌弃我。”

　　白瑾委屈的声音和表情让于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安慰地说道：“你这么可爱，哥哥当然喜欢你了。”

　　“真的吗，那我也喜欢哥哥，以后我要帮哥哥养一只超可爱的乌龟。”白瑾开心的笑着，抱住了于深。

　　本是无心的一句话却触碰到了于深柔软的内心，让他对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弟弟生出了些好感。随后几年白瑾就像一个跟屁虫般和于深形影不离，于深照顾着他，直到考上了外省的r大，才不得不分开。

　　“哥哥等着我，我一定会考进和你一样的大学的，然后和你永远在一起。”在送于深离开的火车站里，白瑾拉着于深的衣角不舍的说道。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好好学习，等你考上r大了就能和我在一起了，家里那只乌龟就先交给你养了。”于深摸了摸白瑾的头，只当是小孩子的玩笑话，并未当真。转身离去，踏进了去往外省的火车。

　　“唔……”不知道身旁的白瑾梦到什么了，嘴里断断续续发出呜咽的声音，抓住于深的手握得更紧了，于深被捏的生疼，硬生生打断了他的回忆。于深皱起了眉头，只觉得烦躁，抽出手，披上外套走到阳台上，看着夜空，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继续回想着。

　　几年过去，于深硕士毕业，在父亲的建议下来到r大应聘了教师，和父亲研究同一个领域。但没想到的是，白瑾也考上了r大，并且选了生物学专业，自己也恰好成了白瑾的老师。

　　“老师好，我叫白瑾。”入学时，白瑾看到新生报到处坐着的于深，勾起嘴角喊道。于深看着他，当初那个害羞腼腆干什么都要自己陪着的小男孩已经褪去了少年气，高高大大的，一张好看的脸，用着些熟悉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于深感到有些陌生。

　　“嗯，同学好，这是你的学生证和宿舍门卡，明天早上八点记得到综合楼报告厅参加迎新典礼。”于深随意说着，将白瑾的东西递过去，不料对方半天都没伸手接。

　　于深抬眼看了看他，见白瑾站着不动，只是看着他，仿佛要把于深吞下去般。皱了皱眉，于深正准备再重复一遍，白瑾开口了，委屈的声音让于深不由自主想起了多年前那个下午。

　　“我不想去宿舍和他们一起住，我想和你在一起。从你走了以后家里都一直是我一个人，你说过的要是我考上了r大就答应和我一直在一起的。”

　　于深愣了愣，似乎知道了为什么明明能去更好学校的白瑾还是选了r大。想到自己这几年确实忙于研究几乎没怎么回过家，便感到对白瑾有所亏欠，心也软了下来。

　　“下午等我电话，我忙完了就来接你，校外居住的申请手续到时候我帮你办。”于深轻声说着，把装有学生证的袋子递了过去。

　　“谢谢哥哥，我就知道哥哥还是喜欢我的。”白瑾开心说着，接过东西满足地离开了。

　　到了下午，于深开着车到了约定好的路口来接白瑾，还没看清白瑾站在哪里，一个颇好看的人影就站在对面朝他挥手。

　　“上车吧。”于深招呼着，将车停在路边，下车帮他把书和行李搬进后备箱，等他系好安全带，于深发动汽车往家里开去。

　　“感觉r大怎么样？”于深目光看着前面，随意问着。

　　“挺好的，就是食堂的饭不太好吃，菜品少，又油又咸。”白瑾撇撇嘴，扭过头来看着于深认真说道。

　　于深哑笑，r大不论是师资还是教学设备之类的都算得上是全国顶尖的那一批，唯一不足的就是食堂的饭菜实在是过于难以下咽了。

　　“刚好我今天买了点菜，现在才下午，回家了做饭给你吃吧。”白瑾点了点头，开心的笑着。

　　一阵风吹过，手上夹着的烟光照在于深脸上，忽明忽暗，看不出表情。他回头看着在床上不断辗转的人，无由得生出了一种悲切之感。他掐灭还没熄的烟，走进去帮白瑾盖好被子，退回到阳台上，再点燃一根烟。

　　或许是到了秋天吧，风大了起来，一阵阵的，吹得树叶哗哗作响。于深往楼下望去，夜色像潮水般淹没了视野，几盏昏暗的路灯摇曳着，模糊照出几只蜷缩着的黑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