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年逢安》黑白温

7、双栖序

　　那晚绵长温柔的吻，像一滴落进荒芜岁月里的暖墨，悄悄晕开了魏余十几年所有的寒凉孤寂。空庭不再寂寂，长夜不再冷清，少年隐忍两载的心事终于落地，彼此坦诚、彼此归属。一夜静谧相拥，没有喧嚣打扰，只有年少最纯粹的爱意，稳稳妥帖安放。
　　次日破晓，天光清亮如常。褪去昨夜滚烫缱绻，两人眼底多了心照不宣的笃定与温柔，却依旧克制内敛，将热恋妥帖藏进高三繁忙的日常里，不张扬、不喧哗，只化作课桌间最默契的陪伴、题海路上最坚定的同行。
　　一夜温存过后，清晨的天光落进教室时，温柔得近乎偏袒。
　　两人之间没有刻意避嫌的生疏，也没有过分张扬的亲昵，只是比从前更默契、更笃定。依旧是靠窗的双人课桌，依旧是全校最亮眼的一对同桌，只是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双向归属的温柔。
　　高三的节奏压得越来越紧，月考、周测、限时训练铺天盖地，所有人都被裹挟在刷题与排名的洪流里，焦虑蔓延在教室每一个角落。
　　唯独他们，是例外。
　　是年级里公认的双强天花板。
　　魏余理综稳踞年级第一，逻辑缜密、解题凌厉，再偏再怪的题型都能瞬间破局，是老师眼里最稳的满分模板；江安文综通透、语感绝佳，思维灵动开阔，卷面整洁漂亮，常年霸榜文科榜首。一文一理，一稳一灵，硬生生把高三枯燥的题海，过成了势均力敌的并肩。
　　早自习结束，数学限时小测卷发下来，难度偏大，班里大半人都皱着眉无从下手。
　　笔尖簌簌落纸，整间教室只剩书写声响。
　　魏余坐姿端正，眸色清冷，审题、列式、推演一气呵成，笔尖没有半分停顿。复杂的导数大题，旁人需要反复试错，他一眼看破核心考点，步骤干净利落，几乎不用涂改。
　　不过十分钟，他已经顺利收尾，率先停笔。
　　他没有率先交卷，也没有发呆。
　　侧眸看向身旁的江安。
　　少年垂着睫，神情专注，指尖轻轻咬着笔尾，正在耐心啃压轴题。江安理科不算顶尖，但极其聪慧，悟性极高，只是不如魏余天生擅长硬核逻辑。
　　魏余不急不躁，静静等他。
　　双强从不是一人独秀、一人依附，是你追赶星光，我等你并肩。
　　又过两分钟，江安眼眸一亮，辅助线瞬间通透，笔尖飞速补完最后两步步骤，利落收笔。
　　“写完了。”他偏头看向魏余，眼底带着一点点得逞的笑意，“这次我没慢你多久吧？”
　　魏余看着他明媚的眉眼，眼底漾开浅淡温柔，轻轻点头：“进步很快。”
　　两人互换试卷对答案，动作自然熟练，是两年磨合出的默契。
　　江安看魏余的卷面，由衷叹服。整张试卷工整干净，零涂改、零失误，解题步骤精准到极致，堪称标准答案范本，冷静、强大、无可挑剔，是独属于魏余的绝对实力。
　　“真的一点错都没有？”江安指尖划过卷面字迹。
　　“嗯。”魏余垂眸看他的试卷，目光细致扫过每一步推导，“最后一问步骤稍微绕了，方法不够最简，但答案没错。”
　　他拿起笔，在空白草稿纸上，快速写下另一套更精简的解题思路。
　　字迹锋利漂亮，逻辑层层递进，一步破局。
　　江安低头一看，瞬间通透，豁然开朗：“原来还能这么解，你思路也太绝了。”
　　“你文科论述也比我强。”魏余淡淡开口，不邀功、不比较，坦然认可他的耀眼，“我答文综太硬，不够灵动。”
　　旁人的优秀是用来攀比的。
　　他们的优秀，是用来互相成全的。
　　课间，老师特意将两张满分试卷贴在公示栏，作为全班范本。
　　一左一右，两张试卷并排贴着。
　　一张冷峻利落，理性极致；
　　一张清秀舒展，灵气十足。
　　班里同学路过，忍不住感慨：
　　“他俩真的太顶了，强强联手。”
　　“完全是两种最顶尖的脑子，拼在一起就是无敌。”
　　“以后肯定都是顶尖大学，前途亮得吓人。”
　　喧闹的赞叹声里，两人只是安静坐在座位上。
　　江安听着旁人的夸赞，悄悄侧头，凑到魏余耳边，用气音轻轻说：“听到没，我们是双强。”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魏余耳尖微热，目光落在少年含笑的眼底，轻声回应：“嗯，我们。”
　　不是我，是我们。
　　正午午休，教室大半人趴着睡觉，安静微凉。
　　两人习惯性留在教室刷题，独享一段静谧时光。
　　江安负责整理文综大题模板，归纳时政思路，字迹行云流水，条理清晰。他擅长总结、变通、发散，能把枯燥的知识点梳理成通透的体系。
　　魏余埋头刷理综套卷，速度快、准确率高，刷题之余，默默帮江安筛选高频难题、归纳易错题型，把需要重点突破的题型单独摘抄出来，整整齐齐推到他手边。
　　你整理你的山河万象，我解尽我的数理星河。
　　阳光落在两张并肩的书桌上，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安稳、耀眼，是高三最动人的风景。
　　偶尔遇到跨学科综合难题，两人便低声讨论。
　　江安擅长拆解题意、分析背景、多角度发散；魏余擅长破题核心、逻辑闭环、精准落地。一柔一刚，一发散一收敛，每次讨论都能快速把复杂题型彻底吃透。
　　“跟你做题太舒服了。”江安撑着下巴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我从来不用死磕，你一眼就能抓到重点。”
　　魏余抬眸，静静看着他：“跟你讨论，思路会更宽。”
　　外人只看见他们双双耀眼、遥遥领先。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彼此是对方高速前行路上，最稳的支撑、最契合的同路人。
　　也是这一刻太过圆满、太过势均力敌的美好，悄悄埋下了伏笔。
　　年少时的双强并肩，以为能抵过岁岁年年，以为前路同向、余生同途。
　　他们此刻都以为——
　　未来的大学、远方的城市、漫长人生，他们都能这样并肩同行，永远双强、永远契合、永远彼此第一。
　　无人知晓。
　　顶峰太挤，前路分叉，年少最完美的双向奔赴，往往最容易败给来日漫长的现实与距离。
　　午后风轻，书页轻响。
　　当下依旧圆满。
　　双强并立，日月同光，余岁有安。

　　秋日的午后格外绵长，教室里静得只剩窗外风声与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班里大半同学都陷在高三的焦虑里，刷题刷得烦躁倦怠，频频抬头看钟、频频走神发呆。只有靠窗这一方课桌，始终安稳得不像话。两人无需刻意督促，无需互相催促，各自沉心深耕自己的领域，累了便转头对视一眼，无声对视，就是最好的休整。
　　魏余刷完一整套理综真题，抬手揉了揉眉心，侧头看向身旁的江安。
　　少年正低头整理文综错题本，阳光穿透玻璃，落在他纤长的指尖与浓密的睫羽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写字极认真，每一条错题解析、每一处思路补充，都写得条理清晰、工整好看，自成一套完整的知识体系。
　　魏余静静看了他几秒，眼底的清冷尽数化开，只剩柔软的安稳。
　　从前他的世界只有习题、分数、空荡荡的房子，人生是一条笔直又孤寂的直线，没有旁枝、没有温度。直到江安闯进来，把枯燥的题海变成并肩的征途，把孤身的岁岁年年，变成了有人同行的前路。
　　“累了？”江安敏锐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轻笑，笔尖还停留在纸页上，“要不要休息会儿？”
　　魏余微微摇头，伸手把自己刚整理好的理综高频易错清单推到他面前：“刚汇总的，今年大概率会考。题型我拆解得很细，你不用再自己慢慢归纳。”
　　纸页干干净净，分类清晰，重难点标注得一目了然，是他耗费一中午时间，专门为他整理的专属笔记。
　　江安低头翻看着，心底暖意漫开，眉眼弯得温柔：“你也太省心了，有你在，我理科短板直接被你补平。”
　　说完，他把自己整理的文综主观题万能模板递过去，轻轻抵到魏余手边：“给你的，你文综答题太生硬，套用这个框架，阅卷会更占优势，分数更稳。”
　　你赠我数理星河，我予你山河万卷。
　　旁人的并肩是互相拖累、互相消耗，他们的并肩是互相补齐、彼此成全。一文一理，刚好拼成最完整的圆满。
　　魏余低头翻看，认真记下每一处答题逻辑。他向来极致理性，不擅长文字的迂回温柔，可江安的模板总能精准弥补他的短板，让他的卷面不再刻板冰冷。
　　“晚上去你家刷题好不好？”江安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浅浅的期许，“家里安静，没人打扰，效率比图书馆更高。”
　　魏余指尖微顿，眼底瞬间亮了几分。
　　他的空庭，终于不再只是独守的冷清。
　　“好。”他应声，语气是藏不住的顺从与欢喜。
　　傍晚放学，夕阳染红半边天际。
　　两人背着书包并肩走在林荫道上，晚风卷起落叶，簌簌作响。高三的放学路总是匆忙嘈杂，所有人步履匆匆，奔赴题海、奔赴归途，只有他们走得缓慢又安稳，贪恋着属于彼此的细碎时光。
　　到了魏余家空旷的客厅，没有外界的喧闹，没有旁人的打扰，只剩两人、灯光、书本，和满室温柔的静谧。
　　江安熟门熟路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转头看着身旁认真刷题的魏余，忽然轻轻开口，像是随口闲聊：“你以后想考哪所大学？”
　　这个问题，高三人人都在问，人人都在憧憬。
　　魏余笔尖一顿，沉默两秒，轻声回答：“北方，顶尖理工。”
　　那是全国理科生的顶峰，学术氛围极致纯粹，是他多年努力奔赴的目标，前途坦荡，前路明亮。
　　江安闻言，笑意微微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轻声道：“我想去南方。”
　　南方的院校，人文底蕴深厚，气候温润，适配他的文科天赋与性格。
　　短短两句，无人接话。
　　空气安静了一瞬，很轻、很淡，轻得像一阵风，转瞬即逝。
　　此刻的他们，沉溺在双向奔赴的热恋与并肩顶峰的圆满里，谁都没有深究。
　　谁都不愿在最美好的年纪，提前戳破最残忍的现实——
　　一个向北，一个向南。
　　一个理工极致理性，一个人文极致温柔。
　　他们是最契合的同桌、最完美的双强、最真挚的年少恋人，却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前路分叉。
　　年少的爱意太满，满到遮住了前路的沟壑；
　　年少的并肩太甜，甜到让人误以为，岁岁年年皆可同行。
　　江安很快弯起眉眼，主动打破短暂的沉默，伸手碰了碰魏余的胳膊，语气轻快：“没关系啊，南北很远，但高铁很近。放假我就去找你，你也可以来找我。”
　　魏余抬眸看着他明媚坦荡的笑脸，看着少年全然信任、笃定余生皆可期的模样，心底轻轻落了一层极淡的阴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他信此刻的诺言，也信此刻的真心。
　　只是他比谁都清醒，清醒距离、清醒时差、清醒未来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可他舍不得扫兴，舍不得打碎眼前转瞬即逝的圆满。
　　夜色渐深，台灯暖光温柔笼罩两张低垂的眉眼。
　　书页翻合，笔尖轻响。
　　当下依旧圆满，双强依旧并肩，爱意依旧滚烫。
　　只是无人知晓，南北分叉的伏笔，已经悄悄落定。
　　往后所有的意难平，都始于这场最完美、也最错位的年少相逢。

　　一夜静谧相处，夜色温柔落幕。隔天清晨天光透亮，新一轮的高三课业如期而至。整日课堂安稳平和，两人依旧是并肩刷题、默默相伴的日常。
　　正午下课休息，大半同学趴在桌上休息，后排还有几个精力旺盛的学生凑在一起讨论文综大题，班长抱着一摞答题卡走到窗边课桌旁，径直停在江安身侧。
　　班长是性格爽朗的女生，素来欣赏江安通透的文科思维，手里捏着几道主观题，弯下腰凑近江安，声音压得低低的：“江安，这两道时政论述我总踩不到得分点，你思路活，能不能给我讲讲？标准答案看得我一头雾水。”
　　江安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整理本，十分爽快地点头，顺手拉过一张空白草稿纸，笔尖很快落下条理清晰的框架，耐心拆解答题角度。
　　两人挨得很近，班长微微俯身，视线一同落在纸面，时不时顺着江安的思路提出疑问，说笑间偶尔抬手轻拍一下江安的胳膊，气氛轻松自然。
　　一旁刷题的魏余笔尖骤然顿住，墨水在演算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他表面依旧维持着冷淡平静的模样，目光落在眼前的理综卷，可耳朵却一字不落地收着身旁两人的交谈声，垂在桌下的手指不自觉慢慢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周身原本柔和的气场一点点冷下来，连周遭的空气都似浸了层凉意。
　　他清楚只是正常问问题，理智反复提醒自己不必多想，可心底那点酸涩的占有欲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江安独有的温柔、耐心，此刻分了一半给旁人，往日只独属于他的细致讲解，此刻用来安抚别人的困惑，心口闷得发堵。
　　江安敏锐察觉到身侧骤然低沉的气息，侧头一瞥，正好撞进魏余沉沉的眼眸里。少年没有看他，目光死死钉在试卷上，下颌线绷得很紧，连翻页的动作都比往常重了几分，明晃晃写着不悦。
　　江安心底瞬间了然，悄悄加快讲解速度，三两句点明核心得分逻辑，把草稿纸递给班长：“框架都写在这里了，你顺着梳理一遍就通透了，我还有题要和魏余核对，先不聊啦。”
　　班长没察觉两人之间微妙的暗流，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开。
　　周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两人相对。
　　江安手肘轻轻碰了碰魏余的胳膊，放软声音哄他：“怎么不做题了？生气啦？”
　　魏余迟迟没有抬头，笔尖无意识在空白处反复画着凌乱线条，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闷意：“没生气。”
　　嘴上否认，身体却诚实地往外侧挪了半寸，刻意拉开一点距离。
　　江安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干脆把自己的椅子往他那边靠拢，膝盖轻轻抵上他的腿，伸手覆上他攥紧的笔杆，指尖轻轻摩挲他冰凉的指节。
　　“就只是问几道文综题而已，”江安凑近他耳边，用气音轻声安抚，眼底满是纵容，“我的答题模板只给你一个人整理，费时一中午的理综易错点，我也只收好你的那份，旁人顶多听我随口讲两句，根本没法和你比。”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魏余耳尖悄悄泛起浅红，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却还是不肯服软，低声嘟囔：“她离你太近。”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委屈，全然褪去了平日里年级第一的沉稳自持，只剩下藏不住的醋意。从小到大，他独自守着空旷冰冷的屋子，从来没有一样独属于自己的东西，如今好不容易拥有江安，一丁点分享都让他惶恐不安。
　　江安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侧过头，飞快在他脸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快得让人抓不住，只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
　　“好了，专属安抚，不闷了好不好？”
　　魏余猛地抬眼，眼底的阴郁尽数散去，只剩下错愕与浅浅的发烫，方才翻涌的酸涩被突如其来的亲昵冲散大半。他沉默几秒，默默将椅子挪回原位，重新靠近江安，指尖悄悄勾住对方放在桌面的小指，牢牢缠在一起不肯松开。
　　“以后问问题，保持距离。”他低声提出独属于自己的小要求，语气带着一丝执拗。
　　“听你的。”江安笑着应下，任由他扣着自己的手指，低头继续整理笔记，“以后不管谁来问，我都让他们站远些，只跟你贴在一起刷题。”
　　魏余望着两人交缠的小指，心底那点别扭彻底烟消云散，重新拿起笔，只是刷题的间隙，总会下意识侧头确认江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生怕再有人分走他分毫的温柔。
　　窗外秋风轻拂书页，少年藏在清冷外壳下的独占心意，直白又笨拙，是独属于双强并肩里，酸涩又甜蜜的小插曲。

　　刚刚课间那点微不足道的小别扭悄然散去，教室铃声落定，上午最后一节课正式开始。
　　是数学压轴题专项训练，课堂节奏极快。老师在黑板飞快推演题型变式，整班学生都埋头苦记，不敢分神半分。只有窗边这桌依旧安稳自成节奏。魏余视线凝在黑板，落笔干脆利落，每一步逻辑都精准得近乎完美。江安听得认真，偶尔遇到思维卡壳的细节，会下意识微微蹙眉，笔尖轻轻停顿。
　　每每这时，魏余无需侧头，余光便能精准捕捉。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隙，他不动声色把自己的草稿纸往江安那边推一寸。纸面步骤精简干净，还悄悄用铅笔画了细小的思路箭头，专门标出江安容易绕晕的地方。
　　江安瞥见，心头轻轻一暖，悄悄抬眼看向他。
　　恰好老师点名，随机抽人上台讲思路。
　　点到了江安。
　　他从容起身，条理清晰地讲完题干切入点，语气温润，角度灵活，把文科生特有的细腻思路讲得通透。全班静静听着，连老师都频频点头称赞。
　　讲台下，有人低声赞叹，也有几个男生笑着随口打趣，说江安文理科通吃，脑子太灵光。
　　就是这几句随口的夸赞，让魏余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知道只是同学普通感慨，可听见别人直白热烈地夸奖江安，看着台上少年耀眼从容的模样，心底依旧不受控制泛起一丝淡淡的占有。
　　江安下台坐回座位，刚低头准备继续刷题，手背就被桌下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安分，却带着一丝隐晦的撒娇和求关注。
　　江安侧头看他，眼底含着笑意，低头用气音轻问：“又怎么了？”
　　魏余目视前方听课，神色平静无波，仿佛什么都没做，只在桌下悄悄扣住他的指尖，轻轻攥着，不松不放。
　　全程安静听课，全程暗地牵手。
　　一堂课四十分钟，旁人埋头题海、紧张紧绷，他们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握着彼此的手，安稳又隐秘地共享一段温柔时光。
　　课间短暂休息，前后桌围过来和江安聊刚刚的解题思路，气氛热闹轻松。江安性子温和，谁搭话都耐心回应。
　　魏余依旧安静坐着刷题，话不多，却比平时更沉默。别人围着江安说笑，他就安安静静待在旁边，不插话、不打扰，只是目光总会若有若无落在江安身上。
　　前桌女生随手递来几颗橘子软糖，放在江安桌面。江安没多想，笑着道了谢。
　　等人群散开、课间喧闹褪去，魏余才默默从自己抽屉拿出一整盒全新的同款软糖，轻轻摆在两人课桌中间。
　　他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着江安。
　　意思却很直白——
　　你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不必接别人的。
　　江安挑眉：“专门买的？”
　　“嗯，想吃不用拿别人的。” 魏余淡淡道，“以后别人给的零食，别收。”
　　“行，都听你的。” 江安拆了一颗喂给他，“这下不闷了？”
　　魏余嚼着糖，轻轻 “嗯” 了一声。
　　甜味漫开，方才那点藏得极深的小醋意，悄无声息化开。
　　终于到中午放学。
　　教室里人群轰然散开，所有人涌向食堂、校外小店。魏余收拾东西极快，顺手接过江安摊在桌上的书本，替他叠得整整齐齐塞进桌肚。
　　“走了。”他低声开口。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秋日阳光温柔落在肩头。
　　校外小吃店人满为患，空位稀缺。魏余习惯性走在前头，熟门熟路直奔最里面那张隐蔽的双人卡座，是他们长久以来默认的专属位置。
　　刚放下书包，有两个同班男生匆匆进来，见旁边空位空着，顺势就要坐下。
　　魏余抬手，轻轻把江安的水杯放在空位上，语气清淡笃定：“有人。”
　　男生们一看这姿态，瞬间懂了，笑着打趣两句 “专属座位专属待遇”，转身另寻位置。
　　江安坐下，撑着下巴看他：“你也太执着了。”
　　魏余抬眼看向他，眼底干净温柔，没有过多言语，只淡淡回：“不想别人坐这里。”
　　魏余把炖排骨全夹给他：“难得中午能安安静静待一会儿，不想有人打扰。”
　　“好好好，专属座位，只属于我们俩。” 江安低头扒饭，“对了，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跑完步咱们去操场看台歇着。”
　　“好，我带温水。”
　　这里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饭菜端上桌，热气袅袅。魏余习惯性把配菜里软烂的排骨、炖得入味的萝卜，一一挑到江安碗里，自己只留清淡素菜。
　　店内人声嘈杂，烟火喧嚣。
　　他们坐在最角落，安静吃饭，低声闲聊，窗外日光温柔，桌下指尖相触。
　　所有细碎的占有、隐秘的偏爱、不动声色的吃醋与纵容，都藏在这些普通又寻常的校园朝夕里。
　　别人看见的，是两个势均力敌、耀眼优秀的双强学霸。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魏余清冷克制的外表下，藏着一份只给江安一人的、笨拙又虔诚的喜欢。

　　下午体育课，集体长跑结束，江安靠栏杆喘气，隔壁班男生拿着一瓶冰水走过来。
　　“江安，上次借你的文综笔记帮我不少，这瓶水给你。”
　　江安刚要伸手，魏余直接站到他身前，掏出背包里的保温杯递过去。
　　“他不喝冰的。”
　　男生尴尬收回水，客套两句就走了。
　　江安捧着温水无奈道：“你现在戒备心也太重了。”
　　魏余站在他身侧，牢牢挨着他：“我早就备好水了，不用别人送。接下来半节课别乱跑，我陪着你。”
　　“知道啦，黏人精。”
　　傍晚晚自习，语文课代表过来借江安整理的古诗文笔记，俯身趴在桌边和他讨论诗句。魏余停下笔，直接把笔记本拉到自己手边。
　　“笔记我之后整理补充完复印给你，不用麻烦江安。”
　　课代表道谢离开。
　　江安侧头看他：“现在连借笔记都要拦着？”
　　魏余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没有。”
　　江安指尖捏了捏他的掌心：“哎呀，放心，我所有东西最先留给你，旁人只能拿复印版。”
　　台灯灯光落在并排的两套习题册上，周围同学都埋头刷题，没人留意桌下紧紧相扣的双手。旁人眼中他们是不分上下、冷静强大的双强学霸，只有彼此清楚，魏余所有别扭、直白的占有欲，都是独一份不加掩饰的喜欢。

　　晚自习后半段，班主任抱着高校往年录取分数线走进教室，往讲台上一摊，瞬间吸引全班注意力。
　　“你们俩过来，看看目标院校，提前规划一下志愿。”老师单独点了魏余和江安的名字。
　　两人起身走到讲台，一左一右站在分数线表格前。
　　老师指着北方顶尖理工院校一栏，看向魏余：“以你的理综成绩，稳冲这里，全国顶尖的工科平台。”
　　说完又转向江安，指尖点在南方人文名校：“你的文综天赋，去南方读书最合适，师资和城市氛围都贴合你。”
　　江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下意识转头看向魏余。
　　魏余沉默盯着南北两处相隔千里的院校，指尖微微收紧。
　　回座位的路上，江安先开口搭话：“还没仔细聊过，你真打定主意去北方？”
　　“嗯，专业方向只有那边最强。”魏余声音偏低，“你非南方不可？”
　　“我一直想去江南读书。”江安勉强笑了笑，“不过也没关系，高铁往返很快，寒暑假总能见面。”
　　魏余没接话，只是默默拿出笔，在草稿纸两侧分别写下两所学校的名字，中间隔了一大段空白。
　　下课铃响，走读的学生陆续离校，教室里只剩寥寥数人。
　　“今晚去我家刷题吧，安静。”魏余收拾书本的动作很快，像是想快点避开志愿这个沉重话题。
　　江安点头跟上他，两人背着书包并肩走在放学路上，一路没怎么说笑，少了往日的轻松。
　　回到魏余家，台灯亮起，两张书桌并排靠在一起。江安摊开文综资料，心思却总静不下来，时不时偷偷瞟一旁刷题的魏余。
　　“在想什么？”魏余先察觉到他走神。
　　“在想我们以后会不会离得太远。”江安坦言，“四年异地，想想还是有点难熬。”
　　魏余放下笔，侧身看向他：“我不会断联，一有空就去找你。”
　　“话是这么说，可日常上课、考试，各自都有新的圈子。”
　　这句话戳中了魏余心底最深的不安，白天积攒的醋意混着对未来的惶恐一同涌上来，语气带上一丝闷意：“你以后会不会像今天对班里同学那样，对新的人耐心温和？”
　　江安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怎么又扯到这个了？外人只是普通同学，和你完全不一样。”
　　“可南北分开，我没法时时刻刻守在你身边。”魏余眼底藏着委屈，“今天有人给你送水、找你讲题，我还能挡在你身前，以后隔着上千公里，我什么都做不了。”
　　江安放下手里的书本，坐到他身旁，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你别多想，我心里分得清清楚楚。不管到哪个城市，你永远是第一位，我的笔记、我的时间、我的偏爱，只会留给你一个人。”
　　魏余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许久，轻轻靠在江安肩头。
　　“我只是怕，好不容易拥有的，最后还是会分开。”
　　夜色越来越深，两人重新坐回书桌前刷题，只是不再刻意回避志愿的话题，偶尔停下来讨论两所学校的作息、假期时间，规划以后见面的日子。
　　魏余一边整理理综难题，一边把自己查到的北方院校假期安排写在纸上递给江安；江安则把南方院校的文旅、交通路线细细标注，推到魏余面前。
　　“放假我提前订票，南北来回跑。”江安指着纸上的路线。
　　魏余点头，提笔在纸页角落写下一行小字：岁岁并肩，不分南北。
　　窗外夜色沉沉，屋内只有笔尖摩挲纸张的轻响。当下的他们依旧相信，足够浓烈的爱意，能跨越千里距离，能抵过陌生的新环境。却没人敢深思，年少的一腔热忱，在往后数年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面前，究竟能支撑多久。

作者有话说

　　谢谢观看，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