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年逢安》黑白温

13、赴前路 初夏的

　　初夏的风一日热过一日，倒计时牌的数字越撕越小，高考猝不及防地逼近。
　　整座教学楼都浸在紧绷又热烈的备考氛围里，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奔赴未来，只有江安和魏余的时间，像是提前停在了那个敲定南北志愿的午后。
　　冷战持续了整整两周。
　　不再传纸条，不再悄悄碰手，不再饭后同行，就连从前刻进习惯里的偏爱，都被魏余一点点刻意戒掉。
　　课桌依旧并排，肩膀依旧咫尺，却是整间教室最遥远的距离。
　　同学们早已习惯他俩的冷淡，偶尔闲聊几句，依旧是惋惜最好的挚友即将异地。
　　“马上高考了，考完就和好，哪有好朋友冷战这么久的。”
　　“估计就是舍不得分开，闹点小别扭，毕业旅行一趟就好了。”
　　“他俩铁了三年，不可能真生疏。”
　　众人口中轻飘飘的“小别扭”，是他们压在心底、无人知晓的整段爱意崩塌。
　　他们不能解释，不能失态，不能难过过度。只能顺着所有人的认知，扮演一对即将各奔前程、短暂置气的好友。
　　最后一次全真模拟考完，全校最后一次排名公示。
　　榜单红纸上，依旧是魏余第一，江安第二。
　　三年来，他们永远霸占榜单最顶端，永远并肩，永远是别人口中最完美的一对搭档。
　　可这次看完榜单，两人同时转身，走向截然不同的未来方向。
　　班主任最后一次班会，讲完注意事项，笑着开口：“大家都长大了，各自奔赴山海，以后天南海北，记得常联系。尤其魏余和江安，你们俩这么多年的默契友情，千万别因为距离淡了。”
　　全班附和大笑。
　　江安低头攥紧衣角，指尖发抖。
　　魏余目视黑板，眼底一片死寂。
　　淡了。
　　他们何止会淡。
　　他们本就不该相遇心动，本就是年少贪心，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见了最想留住的人。
　　班会结束，大家互相写同学录，互相留言、互相拥抱道别。教室里喧闹一片，签字笔沙沙作响，满页都是前程似锦、来日方长。
　　无数人跑来给他们俩写留言，字字句句都是——愿挚友岁岁相伴，天涯不忘。
　　江安翻着一张张纸页，只觉得讽刺。
　　　没人问他们愿不愿意只做挚友，没人问他们舍不舍得，没人知道他们藏了三年的心动，终将随着这场毕业，彻底烂在青春里。
　　临近放学，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
　　只剩他们两个，坐在并排的课桌前，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聒噪的蝉鸣。
　　这是最后一段、属于高三同桌的独处时光。
　　江安先开的口，声音很轻，被风揉得发哑：“魏余，你真的一点都不留恋吗？”
　　魏余沉默很久，久到晚风掠过窗台，久到落日沉尽余光。
　　“我最留恋。”他低声说，“所以我才必须放下。”
　　“为什么？”江安抬眼看他，眼底通红，“我们明明可以慢慢等，明明约定过四年重逢。”
　　“年少的约定，撑不过现实。”魏余转头看向他，眼底是积攒了数月的疲惫与酸涩，“江安，我们太年轻了。我们赌不起，也等不起。”
　　他可以等四年。
　　可他不敢赌四年后的人心不变，不敢赌千里之外的岁岁平安，不敢赌他们熬过异地之后，真的还有资格并肩。
　　少年人的爱太轻、太脆、太没有底气。
　　抵不过家长规划好的前路，抵不过南北相隔的山海，抵不过时间与人海。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信过我们的以后，对吗？”江安声音哽咽。
　　魏余闭了闭眼，喉间发紧，字字都像碎血吐出：
　　“我信过。”
　　“从我喜欢你的第一眼，我信了整整三年。”
　　“可青春最残忍的就是——再真诚的相信，也没用。”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落在两人课桌之间，把那道无形的裂痕照得清清楚楚。
　　三年同桌，无数个刷题深夜，无数次桌下触碰，无数张隐秘纸条，无数次独有的偏爱。
　　热烈过、温柔过、偏执过、坚定过。
　　最后，只换来一句无能为力。
　　放学铃最后一次响起，高三的最后一段日常落幕。
　　两人收拾书包，动作同步，却再也没有一丝默契。
　　走出教室，走过长廊，穿过大厅。
　　三年来去无数次的路，这一次，走得格外漫长。
　　校门口人潮汹涌，所有人都在欢呼毕业，所有人都在期待新生。
　　　 只有他们清楚——
　　他们的青春，在盛夏来临之前，已经提前落幕。
　　前路坦荡，前程万丈。
　　只是他们的前程，再也没有彼此。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