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给我一个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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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先告诉我，你今天发生了什么吗？”他恳切地看着你，关心和祈求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为什么会受伤？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了？”
你一时间分不清他究竟是在转移话题，还是真的关心。
“好吧。”你叹了口气，“如果你现在不想说，那我先说也可以。”
可能你也在逃避他隐瞒的那个答案，总觉得有些事情说开了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只是你不敢承认。
你讲今天遇到真人的事情缓缓道来，在刚提起真人名字的时候就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我现在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吗。”你有些无奈，顺势在床沿坐下，没有抽回手，“身上也没有别的伤口，你还听不听了？”
要听。他说。
那就别打断我说话。你瞥了他一眼，乙骨移开视线，手却一直攥着你，指腹的薄茧触感分明，一点点的微温隔着袖子传递过来。
因为你坐下了他还站着，比你高出一大截，多少有点压迫感，你示意他把书桌的凳子拉过来坐，他很听话。
等到他坐定，你才继续讲下去。
“……他的无为转变对我无法生效，还说我适合成为咒灵，被诅咒的事情也是他跟我讲的，所以我来问你。”
你稍一抬眼，看见乙骨忧太垂着头，凌乱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鼻尖下那一角白皙的下巴，和抿得和脸色一样苍白的唇。
天花板暖黄色的灯光铺满了房间，你坐在灯光下，却觉得对面的人身处阴影之中，周身弥漫着某种尖锐森冷的气势。
“那时候，你是不是很痛？他竟然敢对你使用无为转变……我不会放过他的。”乙骨忧太颤抖着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这句话。
你一呆，没想到他关注的点完全和你想的不一样。
你并不是一个喜欢袒露伤疤的人，描述过程中也尽量客观地说明事情经过，那些摧心折骨的疼痛只是一笔带过，但他看到了。
没有被看到的伤痛可以自己消化，被剥开明明白白袒露在外才是酷刑，突然冒出的委屈使你有点害怕起来。
“不，这不是重点。”你慌乱地坐直了身体，微微抬高了声线，“你现在该向我解释关于诅咒的事情才对，不要转移话题。”
他攥着你的手抖了一下，你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等他开口。
窗外的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在你们之间的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一开始只是一个梦。”他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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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只是一个梦。
从初中开始，乙骨忧太陆陆续续做着同一个梦。
梦里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听到声音。
一个女孩子说话的声音。
有时候像是在跟别人聊天，有时候像是在自言自语，她会说起一些他听不懂的事情，什么诅咒、咒术师、宿傩，那些词对当时的他来说十分陌生。
但大多数时候，他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忧太真的好惨啊……”她说，“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这些人脑子有坑吧，知道是危险人物还上赶着来欺负他，嫌自己命太长了不是，简直气死我了！”
“啊啊啊啊这一话看得我好难受，看着都痛啊，就算有反转术式也不能这么霍霍自己好吗。”
“如果他不是咒术师就好了，做普通人的话说不定不会这么辛苦吧。”
那时候他被全校孤立，被所有人当做怪物，座位被搬到教室角落，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人愿意碰他用过的东西。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有人用这样的语气提起他了。
不是可怕、晦气、离他远点，而是替他难过，替他愤怒。
他开始等那个声音，每天晚上闭上眼睛，他就想，今天她会说什么。
后来她说的话越来越多了，她会说这周更新的内容，说某个角色的结局，说……说他的结局。
“啊啊啊啊，虽然很不甘心老公另娶他人，但看在你幸福美满地过完一生的份上，原谅你了。”
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停停停——快打住！”在乙骨复述完你说过的这句话后，你火烧屁股一样跳起来扑过去捂住他的嘴，神色崩溃地大喊，“不，不要再说了！”
他被你吓了一跳，任由你把他嘴捂住，双手张开护着你怕你摔倒。
“你是说，我从前看漫画时说得那些自言自语你全都听到了？！包括那些——那些——”你浑身僵硬，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开始颤抖。
那些令你难以启齿的亲密话语，现在想来只剩下羞耻和尴尬，你的话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乙骨似乎知道你想说的是什么，他目光躲闪了一下，扭过头去，耳尖比血色还红，“……嗯。”
你一脸麻木地看着他，少年的脸红胜过一切心动，不是，你脸红个鬼啊，你这样我还怎么骗自己你没听到！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好的，我知道了，剩下的都不用说了。”
你面无表情地放开他，后退两步，宛如木偶一样动作僵硬地爬上床拉开窗户，“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跳下去，不要拦我。”
“xx！”
他几乎瞬移般出现在你身边，伸手拦住你往窗户爬的动作，脸上还带着之前那点红晕，眼中的慌乱已经盖过了所有。
“别、别跳——”他手足无措，却又认真地看着你，“对不起，你要是不开心可以打我骂我，不要伤害自己。”
你瞪着他，瞪了半天，终于撑不住了，猛地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别看我。”你的声音闷闷的，“丢脸死了。”
夜风哗啦哗啦吹着路边的枯叶，草丛中传来影影绰绰的秋虫鸣叫，你听到耳边传来金属移动的摩擦声，窗户被轻轻关上，连带着把那些声音都拒之窗外。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你以为乙骨会说些什么，却不料他一句话也没有，你咬了咬牙，秉持着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想法，坚强地重新抬起头来。
他立在床边，一脚踩在地上，另一边膝盖压在床沿，依旧半挡在窗前，一双眼睛灼灼注视着你，复杂的情绪使那双眼睛变成深蓝色。
有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美。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你撇开头不去看他。
“是。”
许多你觉得奇怪的地方都得到了解答。
为什么你明明编了个捡到学生卡的拙劣谎言，他却一脸认真地点头，没有任何拆穿。
为什么他们对你知道咒术界的事情没有任何的疑问。
为什么现实发展和你所知道的剧情不同。
因为他们早就知道未来，可以提前做出应对。
“那我来到这里，是因为真人口中那个诅咒吗？”你静默一瞬，用确信无疑的口吻问他，“是你诅咒了我吗？”
他是这个世界唯一和你有联结之人，除了他，不会再有别人了。
“……是。”
真的是他。
虚空中仿佛传来一声遥远的叹息。
你感到自己骨骼深处传来震动，五脏六腑都在这巨大的震动中错位。
你被打乱的人生，身处异世的惶恐无依，莫名遭受的痛苦和恐怖，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是你曾经那些热烈的情感化作的囚牢。
“……你会恨我吗？”乙骨忧太抬起眼，那双孔雀蓝的眼睛里有种近乎绝望的坦诚，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
“那你可以送我回去吗？我不喜欢这里，我想回家。”你抱着微渺的希望，努力提起一些积极的情绪，语气轻快地问他，像一个装疯卖傻的人质企图换取一点绑匪的怜悯。
却只换来他长久的沉默。
灰白的寒冷从心底一点一点泛起，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你自我解脱般地苦笑一声。
“刚来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只能凭借着一些零碎的记忆维持正常生活，戴着面具伪装成另一个人，生怕哪天被人发现我不是‘我’，每天都提心吊胆。”
“对不起……”
“后来我找借口从那个家搬出来，到东京上学，以为终于能松一口气，结果被绑架、遇到咒灵，一次又一次地受伤，我从没有流过那么多血。”
“对不起……”
“现在又遇到真人，你说得没错，无为转变真的很痛，痛到我当时几乎想去死……他说他会再来找我，可他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我都不知道，从今天起我每时每刻都要活在未知的恐惧里。”
“对不起……xx，我会保护你的，绝对不会让你再遇到危险。”他扶住你的双肩，眼中满是痛苦和愧疚，“我会杀了真人，不会让你等太久。”
他的道歉并不是期望得到你的原谅，更像一种赎罪的方式，他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为什么这么做？”
你望向沉睡的街巷，苟延残喘的夏蝉在树上凄凉地哀鸣，夜色从极远处汇聚到眼睛里，连你自己都惊讶于此刻的平静。
“乙骨忧太，给我一个不恨你理由。”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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