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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晚宴 国贸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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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贸三期的慈善晚宴。
水晶吊灯倾洒出流转晃眼的光斑,整座宴会厅漂浮着一层客套又虚伪的寒暄,酒杯轻碰的脆响混着谈笑,层层叠叠漫过穹顶。
待到第三轮拍卖即将开始,伶灿没了兴趣。
他缓缓起身,身形还没长开,一身剪裁考究的定制西装罩在身上,反倒衬得那道脊背愈发清瘦单薄。
母亲投来探寻的目光,他微微俯身,在她耳畔低声一句“我出去透透气。”
离开了宴会厅,他避开电梯间举着香槟互相合影的宾客。
为了图个清净,抬手推开厚重的防火门,走进楼梯间。
门在身后沉沉合上,那些缠绵的钢琴声和矫揉造作的谈笑声,被厚重的水泥墙隔绝。
楼梯间一片的寂静。
他双手插进裤子口袋,皮鞋踩在防滑石阶上,发出规律、低沉的哒哒声。
往下走了几层,安静被打破。
“砰。”
一声闷响从楼下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声。
不是普通的砸墙声。
像是骨头和血肉在跟大理石死磕。
沉闷,压抑,每一下都透着玉石俱焚的狠劲,仿佛要把整条手臂的骨头都震碎。
伶灿的脚步微顿,在转角处停住。
借着昏暗的感应灯,他淡淡地往下扫了一眼。
下面那层平台上,一个男人正对着墙壁发狠。
他没有穿正式的晚宴套装,肩头松松搭着一件深灰色缎面开衫,料子名贵轻薄,袖口滑落到手肘,领口敞着,一根银链垂在锁骨处。
本该是柔和矜贵的衣物,被他穿得散漫凌乱。
昂贵面料的质感,和他身上压不住的暴戾颓丧,形成刺眼的反差。
他的右手正在流血,暗红的血顺着修长指节不断下坠,一滴滴洇开在灰色石质地面,烙下触目惊心的暗色痕迹。
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他用左手,近乎克制地摸出手机贴到耳边。
接通的一瞬,他整个人如同绷至临界点的弓弦,骤然绷紧。
“呵,怎么,怕我死在外面脏了,丢了你们休家的脸?”
他的声音沙哑,压抑的怒火堵在喉咙,嘲弄毫不遮掩地泼出来,嘲讽底下,藏着一丝几乎要碎掉的颤音。
“别跟我演什么兄友弟恭的戏码了,恶心。”
他盯着面前带着血迹的大理石墙面,胸口起伏着,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讥讽的笑。
“我早就不是你们休家那个干干净净的少爷了。”
电话那头似乎在急切地劝阻着什么,他没有打断,只是下颌线死死绷着,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像是一头被困在陷阱里、正在被一点点绞断脖子的野兽。
“别管我。让我烂死在外面,不是你们最想要的结果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扬起手,将手机狠狠砸向大理石墙面。
“啪”的一声脆响,机身四分五裂,屏幕炸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纹,弹落在地上滑出半米,最终死死撞在他的皮鞋边缘,彻底暗了下去。
那只流血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地痉挛。
他像是突然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膛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伶灿站在半层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少年的目光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平静地注视着这场与他无关的崩溃。
似是捕捉到上方的异样,男人抬起眼。
那是一张浓烈明艳的少年面孔,轮廓饱满,眉眼很深。
眼眶浸染通红,却没有半滴泪水滚落。
他仰头,看向上方的伶灿。
没有厉声质问,没有呵斥驱赶。
猩红眼底不见纯粹的凶戾,只剩绝境之中耗尽气力的疲惫与空洞。
如同一头脊梁被折断的野兽,狼狈的失态被撞破,本能竖起满身尖刺,却连嘶吼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片刻,伶灿收回目光。
他没有继续往下走,转身退回了转角阴影里。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依然插在裤兜里,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过。
他不越界,也不打扰。
以一种绝对安全、也绝对疏离的姿态,等楼下的那个人把这场自毁的闹剧熬过去。
下层的男人依旧倚着墙壁,没有动。
只有那破碎而沉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楼梯间里回荡。
直到那紊乱的呼吸渐渐平息,伶灿才抬脚,顺着楼梯继续往上,回到晚宴所在楼层。
方才聚在电梯厅外闲聊等候的宾客,早已返回宴会厅继续看拍卖。
狭长的厅道空荡荡的,只剩下几盏顶灯垂着落光。
电梯门滑开,他跨步走进去,在轿厢内侧的按键板按下?1。
镜面里映出他毫无波澜的脸。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的画面。
那个人的眼里全是没烧尽的野火。
砸手机前那句咬牙切齿的自嘲,听起来像是在骂人,却又像是在绝望地乞求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答案。
伶灿睁开眼,眼底重新恢复了清明。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认识那个人,不知道他的名字,更不想知道他的过去。
今晚,他只是恰好路过,撞见了一场别人的崩溃。
仅此而已。
电梯到达B1。
地库灯光偏冷,司机已经恭敬地等在车旁。
伶灿坐进轿车后座,车门关上,隔开地下车库的寒气。
车辆平稳驶出地库,汇入深夜川流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