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凌云途》久糖久

18、战赤元蛇（二） 岑知从

　　岑知从碎石堆中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痕，目光死死锁住对面那头还在蜕变的巨蛇。
　　岑知心一横，握紧石剑，趁着赤元蛇扭头的瞬间欺身而上，剑尖直取它的肉冠。
　　赤元蛇反应极快，蛇尾横扫而来，风声凌厉。岑知暗道不妙，剑式由刺变挡，生生扛了一下冲击，震得虎口发麻，身形却已逼近蛇首，她抓住那一线空档自下而上撩动石剑，在肉冠底部狠狠划了一道口子。
　　她正欲顺势下劈补刀，赤元蛇口中第二道火柱已喷薄而出。这次格挡不及，岑知被正面击中，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轰出去十余米，在地上又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住。
　　冲击加上灼烧令她剧痛无比，衣裳前襟焦黑一片，她咬紧牙关撑着剑柄勉强站起，赤元蛇已逼至眼前。
　　蛇口大张，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千钧一发之际，岑知手上捏着那张赖皮讨来的火爆符，灵力一催，看准时机塞进蛇口之中——
　　符箓炸开。闷响在蛇腹中爆发，赤元蛇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整个头颅向后仰去，口中溢出丝丝黑烟。岑知趁机后撤拉开身位，胸口剧烈起伏。
　　岑知面色难看，体内灵力已用去大半，如果再不想法子她怕是要丧命于此。
　　仅在一息之间，岑知眼神变得凌冽，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赤火暴气丹残品，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暴烈的火灵力像炸开的熔岩般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岑知闷哼一声，膝盖猛地一弯差点跪下，额上青筋暴起，整张脸涨得通红又迅速转白。
　　岑知猛地睁开眼，提剑再上。
　　赤元蛇刚刚才生吞一枚火爆符，此刻还未缓和过来，见岑知提剑又上，只得故伎重施，张口又喷一道火柱，却不料岑知身形一晃，竟在火柱临体的瞬间侧身闪避，脚下借力蹬上旁边的岩壁，借势翻跃，瞬息便到了蛇头上方——
　　一剑斩下。石剑携着暴涨的火灵力狠狠劈落在肉冠根部，势大力沉，肉冠应声而断，暗红色的血如泉涌喷出。
　　赤元蛇痛嘶着疯狂翻转，巨尾横扫而来。岑知矮身从尾下钻过，反手一剑刺入它的下颌，这里的鳞片最薄，尚未完全钙化，剑尖没入三寸，带出一蓬滚烫的蛇血。
　　巨蛇轰然倒地，蛇身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那双竖瞳渐渐涣散。橙红色的血液从下颌伤口汩汩流出，在灼热的地面上蒸腾起一片白雾。
　　岑知靠在岩壁上喘息了十几息，极度痛苦，几乎是看不清眼前事物了。体内那枚残丹的药力还在翻涌，暴烈的力量在她经脉中撕扯、碰撞，像是要将她整个人从内部撕裂开来。
　　她当即盘坐下，无暇顾及身上的伤，全力压制体内乱窜的火灵力。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在焦黑的衣襟上。压不住。残丹的药力太冲，经脉中那股蛮横的火灵气完全不认她这个主人，左冲右突，像是要把她撑破。
　　“……只好这样了。”
　　岑知咬着牙撑起身子，跌跌撞撞地走到蛇尸旁边，拔出石剑在蛇颈处又补了一刀，确保死透，然后低头，直接将嘴唇贴上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大口吞咽滚烫的蛇血。
　　赤元蛇的精血入喉的瞬间，像是一团烧红的铁水灌进了胃里。岑知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抠住身下的岩石，体内两股火灵力在她的经脉中疯狂对冲，像是两条发了狂的火龙在狭窄的河道中互相撕咬。
　　疼。疼到眼前白光炸裂，疼到意识几度濒临溃散。岑知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岩石，浑身颤抖，冷汗混着血水糊了一脸，却硬是一声没喊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半刻钟，可能是一个时辰——那两股狂暴的灵力终于在她濒临崩溃的经脉中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点，像两头困兽在力竭之后各自后退半步，被她强行收拢、融合、驯服，化为一股更浑厚、更凝实的火灵力，沉入气旋之中。
　　岑知慢慢松开抠进岩缝的手指，缓缓直起身来，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长气。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里有一道被岩石割开的口子，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着，边缘渗出细密的血珠，又迅速被体温蒸干。
　　“……赤元蛇血，还真是好东西。”岑知哑着嗓子笑了一声，牵扯到伤，疼得龇牙咧嘴，“就是有点太疼了。”
　　岑知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蛇尸旁边，小心翼翼地用做任务领取的特质玉瓶装下剩余的精血，玉瓶温润的外表内隐隐透出血色，瓶身微烫，隔着瓶壁都能感受到那团浓缩的火灵之力。任谁也想不到，为了一小瓶东西，她刚刚经历了怎样一场恶战。
　　岑知啧了一声，暗自可惜。她刚刚为了保命，不得不生饮精血去对冲残余的丹力，平复灵力又花费许多时间，精血已不剩多少。
　　收拾完残局，她感知了一□□内的灵力，怔了一瞬，随即无声笑了。炼气五层。不止——经脉被那两股暴烈的力量硬生生拓宽了一圈，韧性也强了数倍，厚积薄发间打了个极其扎实的根基。
　　岑知往岩壁上一靠，对着那头死透了的赤元蛇吹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笑容，尽管此刻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衣裳破了大半，露出的肌肤上淤青与灼伤交错，看起来活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她这副姿态倒像是打了场酣畅淋漓的胜仗回来。
　　岑知的目光落在它方才爬出来的裂隙口，笑容突然凝住了。那里散落着一些细碎的粉末，颜色和周围岩石不同，且上午来寻探的时候并未出现。
　　她蹲下身拈了一撮凑到鼻尖——是赤鳞粉。但分量比她自己洒的浓了数倍，且混杂了某种刺激性的药味，闻着便让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岑知突然想起赤炎蛇出来的时候已经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狂暴状态，恍若失智般囫囵吞下并未完全成熟的火元果，强行进化赤元蛇。
　　这是有人想要她丧命于蛇口。
　　岑知收起得意的神色，微眯起双眼，手指将那撮粉末碾碎在指尖。若不是火元果未完全成熟、这蛇进化不完全战力折了大半，加上她手里恰好有一枚废丹和赤元蛇血两相抵消，现在的她恐怕已经在赤元蛇的胃里慢慢消化了。
　　“青岩宗是吧，我记住了。”岑知把粉末拍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眼底却掠过一丝暗沉的光。
　　月亮早已高悬，此地血腥气太重，保不齐到时候会招惹来什么东西，她身上伤势未愈，灵力虽涨了一层，人也快散架了，岑知不再耽搁，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去。
　　她走出一段距离，又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方才厮杀的那片地谷。月光下的赤燎山沉默而灼热，像是吞了太多秘密的巨兽，将那道蛇尸和满地碎鳞统统收进了阴影里。
　　岑知转回头，继续往山下走，边走边盘算着，“这赤元蛇虽然进化不完全，精血也比寻常赤炎蛇金贵多了，我得多报要酬金才行。小命差点都折这了，不多要点可真是亏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