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决意修仙 ...
-
“救命啊——!救命啊——!”
凄厉的呼救声撕裂山岭的寂静。鹅黄衣衫的少女踉跄奔逃,竹篮中药草撒落一地,沿途的草上缀着一两滴自她伤口处滴落的血,身后魔物穷追不舍,腥臭的喘息始终萦绕在她的后颈。
山路艰难,少女足下被横生的树根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倒,她惊觉回头,只见魔物张着血口急速扑来,她只能绝望地闭目等死。
“噗嗤——”
一道赤影如流星坠地!斧刃精准劈入魔物颅骨,黑血溅上少女鹅黄的衣摆。
那魔物嗬嗬两声,轰然倒地。
“岑知阿姐!”
岑清愣愣地喘息犹在嘴边,惊魂未定的她猛地抱住从树梢跃下的身影,泪水夺眶而出。
岑知利落地收起短斧,没有立刻安慰,反而先屈指在她额头上重重地一弹。看着岑清眼中惊恐未散,本有些愠怒的情绪被压下去,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了然:“是为了伯父和柱子哥吧?可你要是把命丢在这儿,他们怎么办?”
前些日子岑清的父兄都被魔气侵体,灵药稀少又珍贵,远非寻常人家可以负担。万般无奈,她才铤而走险,闯入这危机四伏的吃人岭,只为寻得父兄的一线生机。
岑清弯腰捡拾着散落的灵药,原本的害怕散去,悲伤又占领了上风。“阿爹阿兄他们……”话到一半,话音便断在了眼泪里,再也说不下去。
她们所处的绿水村,正位于人魔两界交界,饱经战火蹂躏。这吃人岭虽灵药丛生,却也魔物遍地,敢踏入者十死九生。
岑知看着岑清颤抖的肩膀,那些惯常的俏皮话在真实的生死悲恸前显得如此苍白。
正欲安慰,岑知却敏锐地捕捉到风中一丝不寻常的躁动。“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岑知忽然拽起岑清的手腕,语气果断,“血腥味太重,很快会引来别的家伙。”说话间,她顺手往东南方向撒出一把磷粉,制造出虚假的动静,拉住岑清便向反方向跑,“给来的东西备份薄礼。”
“阿娘——!”两人回到绿水村时,岑清的娘早已在村口来回踱步地候着。若不是怕自己跟去反成累赘,她早就冲进吃人岭了。此刻见女儿平安归来,她踉跄着扑上前,母女二人紧紧相拥,压抑的哭声里尽是劫后余生的颤抖。
岑知安静地站在一旁,待母女情绪稍缓,才在两人千恩万谢中转身回家。刚推开自家院门,炊烟夹杂着饭香扑面而来。她娘正围着布裙在灶台前忙碌,她爹坐在小凳上,低头专注地刮着鱼鳞。
岑知先是小心翼翼看了眼她娘的背影,又和刮着鱼鳞的阿爹对上视线。后者指了指前者,又冲岑知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一脸的幸灾乐祸。
“呦,咱们绿水村的小英雄肯回家了?”岑母声音凉飕飕地传来。
岑知心道不妙,眨了眨眼,像只灵巧的猫儿,瞬间粘了上去,从背后一把抱住母亲的腰,脸颊在她颈窝里讨好地蹭了蹭,尾音拖得又软又长。
“娘——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嘛!”说话间,她拼命朝父亲使眼色,眼皮眨得飞快,活像一尾在网里扑腾的鱼。
岑父手下刮鳞的动作不停,故作沉稳地接了话:“好了,孩子平安回来就好。”
“我真是给自己生了个冤家!”
岑母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甩了下锅铲,却也没真推开身后的浑赖娇讨的岑知。
岑母望着锅里翻滚的菜汤,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阿清一家真是造孽。她父兄那模样,怕是……”后面的话哽在喉间,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方才那点拌嘴的烟火气瞬间消散。三人沉默下来,多年亲邻,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向绝境却无能为力的窒息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这世道本就不太平,那一家子孤儿寡母,又该怎么活?
几日后。
岑清跌跌撞撞地寻到岑知,整个人扑进岑知怀里,哭声几乎喘不上气。原来,在她父兄相继离世后,她娘亲终究没能承受住这接连的打击,在夜深人静时,随他们去了
一夜之间,岑清在这世上,再无一个亲人。
岑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死死攥住岑清冰凉的手,好似想将浑身的热气给传递过去。这些天反复斟酌好的安慰话语,此刻全都哽在喉头,一个字也吐不出。
岑知能清晰地感受到岑清身体的颤抖,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冰冷。
良久,岑知抬头,目光直直看进岑清空洞的眼底。
“阿清,”岑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混乱的决绝,像淬火的刀锋劈开寒冰,“我们去修仙。”
她攥着岑清的手又紧了几分,仿佛也想自己的力量渡过去。
“当了仙人,就能掌握自己的力量,就能保护还想保护的人。”她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砸在实处,“就能让那些该付出代价的东西,血债血偿!”
一阵疾风吹过,卷起地上未烧尽的纸钱,在空中打着凄凉的旋。岑知高扎的马尾在风中飞扬,发丝拂过阿清泪湿的脸颊。
岑清透过迷蒙的泪眼与飞舞的发丝,看到了那些在风中飘零的纸钱,它们扭曲着,仿佛化作了阿娘抱着父兄遗物痛哭的幻影
岑清反手死死抓住岑知的手,像是抓住这世间唯一的浮木,“好!”
忽而,岑清又嗫嚅两声,“你爹娘……”
“我爹娘定会为我骄傲的!”
“不行——!”
岑母指尖微微发颤,一把拉住岑知的手腕,“修仙?你们当那是话本里的戏耍样式吗?若真有这般容易,仙人早就满天飞了!”
岑母深吸一口气,眼中已泛起水光:“你可知修仙之人终日要与魔物厮杀?那些个东西毫无人性,娘眼见过无数修士的破碎的尸首被抬回来,你们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叫你爹和我怎么活!”
“娘!”岑知反手握住娘亲颤抖的手,“这些年村里被魔物害死的乡亲还少吗?不修仙就不会遇到魔物了吗?”
岑父也没有嬉闹的心思,放下手中的柴刀,眉头紧锁:“我和你娘已打算带你们迁去邻县。那边魔物稀少,安稳度日不成问题。”
他声音沉痛,“你别只看仙人御剑逍遥,多少修士死无全尸?爹只求你们平安终老。”
“我们搬到隔壁县然后呢?”岑知直直看着岑父的眼睛,“待魔物继续入侵,我们继续向远处搬吗?绿水村祖祖辈辈下来腾的地儿还少吗?终有一日,这天下将再无寸土可供逃避!”
她抬手直指窗外新坟的方向,声音斩钉截铁:“我要修的不仅是仙,是让所有人能安康地活着的路!”
岑父岑母一时哑然,他们看着岑知,印象中她惯是撒娇讨巧,每每浑赖让他们哭不得笑不得,此时却是语气铮然,面色坚定,悲恸袭来,他们知道他们向来是阻拦不了她的。
露重霜浓,漫漫长夜在无声的泪水中淌过。岑父岑母对坐窗前,任凭秋露的寒意浸透衣衫,哽咽堵在肿胀的喉间,直至东方既白,终是无一人合眼。
天光未醒,两道单薄的身影已悄然立在院中。岑知最后回望这座承载了无数温暖记忆的木屋,晨雾模糊了窗棂上贴的旧年窗花,也模糊了三人嬉笑的身影。
她松开岑清的手,面向父母的卧房,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额角沾着冰冷的泥土,她在心里立下誓言:爹,娘,孩儿不孝。此去若不幸埋骨他乡,来世纵使化作牲畜,也定要回到二老膝前报恩。倘若苍天见怜,让孩儿闯出一条生路——她抬起脸,眼中燃起灼灼烈火,必护得你们安享太平,更要这天下苍生,再无离散之苦!
窗隙后,岑母的指甲早已掐进窗棂。她看着女儿叩首后转身那决绝的背影,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罢了……”岑母猛地背过身,用袖子狠狠擦过眼角,“这丫头,咱们强留不住。”
岑父仍痴痴望着女儿渐行渐远的背影,声音沙哑:“总该给孩子们备些干粮。空着肚子赶路,如何熬得住?”
“饿了自己不知道想办法吗?!”岑母的哽咽骤然冲破压抑,带着哭腔斥道,“若是连这点野物都猎不到,趁早、趁早给我滚回来!也省得被那些天杀的魔物……”后面的话语,终是被哽咽堵在喉口说不出了。
岑父伸手将岑母揽入怀中,院门外少女的脚步,已踏碎黎明的寂静,毅然走向浓雾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