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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梦回   “藏匿 ...

  •   “藏匿私盐?怎么可能啊,那不是沈家办了好些年的书院么?沈老先生在世时多有名望……”

      “名望顶什么用?钱大官人看上的地,还没有拿不到的。安个莫须有的罪名还不容易,然后趁着他们山主不在,下手也方便……”

      “那书院的人呢?”

      “散了大半。有几个不肯走的,被周彪带人打了一顿,好像还有人死了……”

      崩了许久的弦断了。沈逾放下碗,碗底磕在粗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起身付了酒钱,大步出了酒肆。心痛和后怕的感觉蜂拥而至——被打的人,是谁?木之、阿措……他们还好吗?他没命地跑着,好几次被断木或什么别的东西绊倒,然而他如同没有痛觉一般,面无表情地爬起来继续狂奔。

      到书院山脚时,暮色已经漫上来,像泼了漫山遍野的鲜血。

      他捂着磕破了的膝盖,大喘着气看着眼前的一切。一身白衣已经破破烂烂,染尽风尘。

      门楣上“杏霖书院”四个字被烧得面目模糊。书房和院墙都坍塌了,那些他和父亲珍藏的书也不见影踪,只剩下一地烧焦的残卷。

      院子空了。满园繁花如今早被烧成了骨架,焦枝蜷曲着指向天,像万人坑里被烧焦的手。那些父亲带着学子一棵棵种下的杏树,如今黑黢黢地立在废墟中间,风一过,灰就从枝杈间簌簌落下来,无声无息。

      沈逾跪了下去。膝弯弯下去的那一刻,他没有听见自己骨头磕上地面的闷响,只听见胸腔里什么东西碎成齑粉的声音。

      向来从容沉静的他如今失控地发出绝望的嚎号:“李木之——阿措——张管干——刘姨……”他把每个弟子的名字都叫了一遍,把书院里所有人的名字都叫了一遍。

      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带着血味。没人回答。

      回应他的,只有断壁间穿过的风,发出呜咽似的回响。灰烬从天空中飘下,有如阳春三月的一场杏花雨。

      然而烧焦的空气混杂着烤糊的人肉的气味。

      沈逾扶住杏树的残躯,干呕了起来。一阵剧烈的晕眩传来,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虚无。

      *
      川西草原。营地。

      陈准烦躁地在营地踱着步。那两个人已经失踪快两天了,上面一直在催促他给出明确的回复,然而救援队到现在为止连个毛都没找到。

      “……陈老,不管怎么样沈教授绝对不能失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A大很看重他……”

      “他当时跟您申请的,您也通过了,上面的意思是您找不到人的话就要负这个责任……”

      陈准本来都快退休了,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一场惊天变故给他的职业生涯设下一个这么大的绊子。他也只能扛着,叹气声一声比一声重。

      “哎——那是什么?”一个男生惊呼。

      “是、是狼吗?怎么可能呢它们怎么敢跑到营地里来……”

      “周子栋你去叫下扎西我来防着它们、”
      “怎么可能、太危险了!快进帐篷——”

      帐篷外传来的喧哗让陈准回了回神。他皱着眉掀开帘子,瞬间呆住了。

      四五只狼正在营地入口探头探脑。为首的那只黑色的嘴中还叼着什么东西。

      他神经一下子绷紧,第一反应是让所有人拉好帐篷帘子不要出来。他担不起更多的人命了。

      那几只探头探脑的狼巡视了一圈发现没有人,似乎有些焦躁。为首的黑狼前爪刨着地,轻轻嚎了一声。

      扎西最先发觉异样。“你们看,”他皱着眉说,“它嘴里是不是叼着东西?”

      大家透过缝隙往外看——的确,黑狼唇吻处垂下一截深灰色的布料,看着十分眼熟。

      “那是沈老师背包上的带子!!……”林小满带着哭腔喊出来。

      “沈老师难不成被它们……”

      “不,不像,”扎西皱着眉抬手制止道,“吃了人的狼不会愚蠢到带着人类衣物来耀武扬威,它们这样子……很奇怪,倒像是有事相求……”他说着便拉开了帐篷帘子,闪身出去。

      “喂,扎西叔!!”赵鹏被他吓懵了,忙喊他。

      “你们先别动,我去看看!”他一边走一边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宰羊用的短刀。

      大家大气不敢出,趴在缝隙边上看着。

      那几只狼只是沉沉地看着不断靠近的扎西,似乎并没有攻击意图。为首的黑狼焦急地“嗷呜”了一声,吐出嘴里的布料,后退几步,又扭过身去屁股对着他,回头看他几眼,似乎示意他跟上来。

      扎西一只手举着刀,逼视着狼群,警惕地靠近那块布料并捡了起来。

      尼龙材质的背包带子,上面竟然有一行鲜血写成的小字:速来救人。

      扎西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反复读了两遍,又看看焦急的狼群,最终决定赌一把。

      他挥手示意道:“我跟上去看看。我开着定位,如果找到人了我就通知你们。”

      他跟了上去,狼们转身向草原深处走去。

      “哎,等等,扎西叔!!”赵鹏猛地从帐篷冲出来,跳上吉普车:“上车,我们跟着它们!!”

      扎西想了想,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边的陈准急了:“赵鹏,你还想搞出事来是不是,赶紧回来!!”

      赵鹏假装没听见。吉普车已经开出去老远,狼和人都没入了远方的一片青绿色之中。

      *
      一个不知名的山洞内。

      贾错让沈逾躺在自己的大腿上,轻轻抱着他。怀里的人烧得浑身滚烫,一直冷得哆嗦。他时而眉头紧皱,时而颤抖,直到眼皮突然颤动了一下。

      贾错的心疯狂地跳动起来。

      沈逾含泪睁开了眼。刹那间,被撞击的剧痛从头部传来,身体各处的伤口都止血了,但刀割般的疼痛依然无比清晰。

      “先、沈……沈逾?”贾错看到一滴泪从怀中人的眼角滑落,心脏像是被揪了一下。

      心口处的骨珰一直热得发烫,现在慢慢冷却下来。

      他知道先生肯定是“梦到”前世了。

      果然,沈逾见到他的一瞬间,嘴唇艰难地蠕动两下,下意识叫道:“……阿措。”

      他叫的不是贾先生,而是阿措。

      贾错浑身战栗起来,不禁抱紧了沈逾,“先生,我在、我在……别害怕,马上就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前世的记忆碎片和昏迷前的属于现代沈逾的记忆交缠在一起,混合成光怪陆离的幻影。

      “你叫……贾错?你就是……琼-嘉措、不能醒的人……阿措……”

      “先生、是我,都是我……对不起、这次我真的不是要骗你……”他喃喃着把头埋入沈逾的颈侧,眼眶湿润。

      他虔诚地在沈逾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这是他第一次以“贾错”的身份这么做。

      先生恢复了哪些记忆?会不会已经想起了自己对他做的那些……他不敢往下想。可先生既然叫他阿措,是不是还没到那一步?

      梦中在屋檐上亲吻他额头的少年和眼前的人重合在了一起,然而现在的沈逾不再仅仅是“先生”,也不再仅仅是沈教授。

      沈逾没有推开他,他皱着眉,只觉得额头上湿润冰凉的触感熟悉又陌生。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贾错灼烫的目光直视着他。“因为……我喜欢你。”

      身体里前世的记忆似乎仍然想要苏醒,如同雨后春笋般奋力顶撞着。

      这种感觉一来,头就开始剧痛。

      他不敢再往下想。“嗯……这是什么?”手边毛茸茸的触感转移了注意力,他下意识看过去。

      一只灰灰的大型动物趴在他手边,尾巴耷拉在他的腿上,水汪汪的大眼睛像小狗一般看着他。

      ——狼?

      他环顾四周,只见一只、两只、三只……

      七只。比恐惧先来的是震惊。然后他才意识到,怪不得这么暖和,原来热源在这儿呢……

      “沈逾、你不要怕……它们不咬人的,只是我怕你冷,就把它们叫过来了……”贾错慌忙解释。

      “你……你会驯狼?”

      “……嗯。”

      “什么时候?”

      “……你走后的那三个月。”

      沈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前世”。“我看到……书院被烧了。你告诉我,后来……怎么样了?”

      他想了想,道:“后来,先生见到了李师兄,见到了阿措,大家都很好。我们两个人在一起……过得很开心。”

      贾错犹豫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说:“只是后来……我做了先生不喜欢的事,还对你撒了谎,你生气了……先生,我做错了,我道歉,等你看到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生气?”

      刚才消散一些的头痛又袭来,沈逾皱了皱眉。

      贾错以为他生气了,赶忙说:“对不起,先生,我不说了——”

      然而已经晚了,贾错心口处的骨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又开始发烫。

      前世的记忆占据了这具身体,刚刚经历的一切被压在深处。

      “原来是这样……先生摸过了骨珰,就已经和以前的事联系上了。所以只要提起以前,先生就会开始恢复记忆吗……”

      沈逾没有听见。他的意识又被拖入一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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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强迫症,会经常修文,有时候大修有时候微调,改到自己满意为止,介意可以收藏蹲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