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红装》羊灼

3、第 3 章 星玉

　　“阿月。”站在光里的谢清泽依然温柔，他笑着：“好好活着啊……”

　　他在笑，怎么会有人连死了还在笑呢？

　　她朝谢清泽走去，而谢清泽却突然转身，不再回头。

　　李初月慌了，脚步越来越快，却怎么也追不上。

　　“谢清泽！你不要我了吗？你不带我一起走吗？！”

　　眼看快要追上爱人的脚步，谢清泽再回头时，那张熟悉的脸变成了一张无比陌生的脸。

　　那眼里没有谢清泽的温柔。

　　李初月顿住。

　　他不是……谢清泽，那她的谢清泽呢？谢清泽在哪里？她的爱人去哪了？

　　“啊！”她跪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直往下落，她死死咬着那三个字，声音哽咽得不像话：“谢清泽。”

　　“你去哪了？你回来啊，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李初月……”

　　那个声音像一个恶魔，一直在她脑海里回荡，她捂住自己的耳朵。

　　她嘶吼着：“别说了……别说了！！你不是他，不是！”

　　她猛地睁开眼睛，满脸泪痕。

　　“醒了？都叫你多少次了，跟猪一样能睡。”

　　李初月一怔，是刚刚的那个声音，怎么会？

　　她转过头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刚刚的那张脸，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被包扎得很好，衣服……只剩下里衣了？

　　李初月再次抬头看向那男人，心里涌起无尽的屈辱。

　　“你是什么人？滚！”她咬着牙，下意识摸了摸头上，寻找着那玉簪。

　　“在找这个？”那人拿出那玉簪在指尖打转，“还想着死呢？”

　　李初月问：“你到底是谁？”

　　“我姓裴，裴清玉。”他故意把玉簪递过去，“北离太子，也是你的……夫君。”

　　就在他想收回玉簪的时候，李初月握住他的手腕，一拧，强制拿回玉簪。

　　“唔……”裴清玉疼得闷哼出声，“你他妈……”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李初月握着那玉簪指着他，而玉簪尽头藏着一段细小的、类似匕首的东西。

　　李初月早就猜到了，她的谢清泽肯定会弄这些小玩意给她防身。

　　“够胆。”裴清玉咒骂一声，猛地拍开她的手，跟她扭打了起来。

　　“是你们，杀了我的谢清泽。”李初月毫不落下风，她握着玉簪狠狠地朝裴清玉的面门刺去。

　　“我让你死？”

　　裴清玉歪头躲过，反手扣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按在床上，他身体紧紧贴着她，将李初月所有的挣扎死死压制住。

　　“你疯了吗？”他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为了一个死人，你连命都不要了？连家国都不要了？！”

　　“不要了！”她膝盖抵在他腹部，用力一顶，趁他痛呼的瞬间，她立刻反过来压制住裴清玉，握着玉簪抬手就往他琵琶骨上一刺。

　　“唔……”

　　“你是个什么东西？啊？！”李初月拔出，随后又猛地刺入，“要不是你们，要不是你们北离人，我的谢清泽怎么会死？！”

　　裴清玉轻笑一声，抬起手握住她的手，硬生生将玉簪拔了出来，扔在远处，他反手将李初月揽入怀中。

　　不顾她的挣扎，不顾自己背后的伤，他的唇死死贴在她耳垂上：“为了一个死人，值得吗？”

　　“你懂什么？！他是我的命！”李初月红着眼睛，拼命挣扎着，“你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懂？！”

　　她转头死死看着他，“你这种人就该烂在土里！”

　　“我怎么不懂？”裴清玉死死抱住她，“李初月，我爱了你十年！从十年前我去大梁做质子，而你护我的那一次开始！”

　　李初月一愣，她还没反应过来，裴清玉就继续说：“可你呢？你从那之后就没有再看我一眼！”

　　“现在总算让我逮到你了。”

　　这时，他听到了李初月的笑声。

　　李初月笑了一会才继续说：“你在装什么深情？”

　　“我压根不记得你的名字，你喜欢我关我什么事？你喜欢我只会给我带来困扰，如果你非要说那时候我护着你，那我告诉你。”

　　“那时候是谢清泽让我去护一下你的。”

　　她不顾发愣的裴清玉，继续说道：“没想到吧？护你的人不是我，是我的爱人谢清泽！”

　　“你叫裴清玉是吗？”李初月一字一顿说道：“你最好是现在就把我杀了，否则，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一定会杀了你，杀了你们北离所有人。”

　　裴清玉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松开手。

　　“无所谓。”裴清玉说，“现在你是我的妻。”

　　他凑到李初月面前，继续说道：“记住了，别死，至少现在不行。”

　　“你至少要帮他复仇吧？”

　　“我等着你来杀我。”他捏住李初月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我等着你来灭了整个北离。”

　　“我会的，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她死死盯着他，“我会把你分成八块，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你不配跟我的谢清泽过同一个忘川。”

　　裴清玉笑了，松开她的下巴，双手抱臂，微微歪头看着她，“我等着你，但这期间……”

　　他指了指李初月的肚子：“在你昏迷时太医就说过，公主殿下怀有身孕。保护好谢将军的种，不然谢将军可要绝后了。”

　　“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就是乖乖留在这府里，乖乖等着这孩子出生。”

　　李初月问：“谢清泽到底是怎么死的？告诉我。”

　　裴清玉挑眉。他看着眼前的女人，突然觉得她比小时候更有意思了，明明一心求死，现在却愿意为了一个死去的人，愿意留在北离。

　　哪怕只是为了复仇。

　　“我杀的。”他抬手比划着，“就这样，一剑刺入他的胸口。”

　　“他是我的敌人，他不死，死的就是我。”

　　“你明白吗？”

　　“你……”李初月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想给他一巴掌。

　　裴清玉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再次将她拉进怀里，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公主殿下，别忘了，你现在是北离太子妃，要是让我不满意，我可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

　　李初月死死咬着牙，她知道她不能冲动，这疯子真的会做得出来。

　　“我记住你了。”她深吸一口气，“裴清玉。”

　　“记住就好。”他松开李初月，转身大步走出去，“好好休息。”

　　府里重新恢复安静。

　　李初月靠在门框上，看着裴清玉消失的方向，她抬起沾着裴清玉血液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有了和谢清泽的孩子？

　　窗外，风雪依然在下，初雪落满整座城。

　　孩子不该出生。

　　没有父亲，而她李初月自己也照顾不好孩子。

　　给谢清泽复仇后她不可能再独自活在这个世界上，她一直是个自私的人，谢清泽没告诉过她怎么去爱别人。

　　她重新捡起地上的簪子，扬起手猛地插进肚子里，一直捅了十多次，直到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对不起……谢清泽。

　　她知道裴清玉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这个孩子如果生下来了，那么就会成为裴清玉拿来威胁她的工具。

　　“做的好，阿月。”那个温柔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先是你自己，其次才是孩子的母亲，才是我的爱人。”

　　“你这样做自然是有原因的，我不怪你。”

　　那声音渐行渐远。

　　这次……她是真的要死了吗？

　　再次醒来，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宽大的手死死握住。

　　“你疯了吗？”那个沙哑的声音传入耳边。

　　李初月偏过头，闭上眼睛不想看他。

　　裴清玉叹了一口气，说：“孩子没了。”

　　李初月听到这句话，缓缓睁开眼睛。

　　死了就好，这个孩子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事到如今，你还是念着他，是吗？”他眼里的耐心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疯戾，“你疯到连他谢清泽的孩子都不要了？”

　　“本太子给你荣华富贵，给你一世安稳，庇佑你大梁子民，你凭什么心心念念着一个死人？”

　　“就凭他是我的心上人，是你永远比不上的人。”她转头，毫不畏惧迎上他的目光，“你能别吵了吗？你很烦你知不知道？”

　　裴清玉看着她，心口像被细细的针刺痛，他费尽心思求来的人，满心满眼都是别人，哪怕那个人已经死了却依然占据着她全部的真心。

　　他怒极反笑：“无妨。”

　　他说：“我会让你爱上我。”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像是要把对方的样子刻在自己的灵魂里。

　　几日后，李初月的身体渐渐恢复。

　　“公主殿下……”那个声音很低，“长公主殿下。”

　　李初月握着笔，抬头向四周看了看。

　　她以为是裴清玉的人，冷冷地开口：“出来。”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房顶跳了下来，单膝跪在地上。

　　“公主殿下，属下是谢将军的人。”

　　李初月指尖一顿，“你说什么？”

　　他又说了一遍：“属下是谢将军谢清泽最信任的副将，属下答应过将军，定护公主一世安宁。”

　　李初月放下笔，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凭什么相信你？”她捏住他的下巴：“我跟谢清泽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我怎么没见过你？”

　　“回殿下，将军一直命属下在暗处保护殿下，所以殿下才没见过属下。”他拿出谢清泽之前给他的玉佩，递到她面前：“这可以证明属下的身份。”

　　李初月拿过那玉佩，摩挲着上面的图案。

　　确实是谢清泽的，但……

　　她问：“你是怎么进来的？你说你是他让在暗处保护我的，那我被下软骨散的时候，我被迫和亲的时候你没出现？”

　　“嗯？”

　　那人低头重重磕了一下，说道：“属下是趁没人偷偷溜进来的。”

　　“那日传来将军遇险的消息，属下没多想就……”

　　“行了我知道了。”她重新坐下，在纸上勾勾画画，“既然是谢清泽的人，那就留在我身边，随我复仇，随我灭了整个北离。”

　　“是，殿下。”

　　“你叫什么名字？”李初月问。

　　那人愣了一下，回答：“殿下叫属下阿玉就好。”

　　李初月皱起眉头：“我是问你的名字，怎么？你没有自己的名字？谢清泽没有给你取名？”

　　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属下没有名字，小时候父母就走了，是将军将属下带回将军府……”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太多了，会不会惹得公主心烦。

　　李初月说：“继续说。”

　　那人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将军给属下取名。”

　　“星玉。”

　　李初月轻笑一声，看向门外，仿佛已经看到了她的谢清泽，她缓缓开口：“果然是他，取名都这么优雅。”

　　门外靠着一个人，她们的对话那人听得清清楚楚，那人嘴角上扬，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