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红装》羊灼

1、第 1 章 寒玉寺

　　大梁的深秋，满山遍野都是热烈的红色。

　　通往寒玉寺的盘山石阶上，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往上走。

　　“谢清泽，你快一点呀！你这腿是摆设吗？怎么还没本宫走得快？”

　　走在前面的少女猛地回头，手里还拿着一株刚摘的野花，她今日没穿那些繁琐的宫服，只穿了一件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随着她的动作而在脑后跳动。

　　她便是大梁最珍贵的长公主，同时也是谢清泽的青梅竹马以及恋人，李初月。

　　跟在她身后的男人闻言，低笑一声，他便是大梁的少年战神，镇北王世子，谢清泽。

　　“阿月慢些，石阶上有苔藓，担心滑倒。”谢清泽声音低沉。

　　他大步迈上两层阶梯，伸出手稳稳拖住她的胳膊。

　　李初月顺势靠在他手臂上，仰起头，笑得像只骄傲的孔雀：“本宫可是习过武的，哪有那么娇弱？”

　　“倒是你。”她手指戳了戳谢清泽的胸口，说道：“堂堂大将军，陪我出来拜个佛怎么比我还要像个娇客？”

　　谢清泽垂下眼眸，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抬起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别在耳后。

　　“是是是，我的阿月最厉害了，比我还要厉害。”他轻声哄着：“臣只是担心阿月摔着，若是受了伤，臣是会心疼的。”

　　“油嘴滑舌。”李初月瞪了他一眼，“ 谢清泽，跟你说了少看点话本，看看你，说话都变得油腻了。”

　　“好，不看。”谢清泽牵着她的手。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终于到了寒玉寺。

　　寺里的老和尚早就接到了他们要来的消息，亲自出来迎接。

　　看到两人这模样，老和尚双手合十，嘴里还念着佛号：“阿弥陀佛，长公主与谢将军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佛祖定会保佑二位。”

　　李初月大大方方行了个礼，拉着谢清泽就往殿内走。

　　“谢清泽，你快许愿。”

　　李初月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佛祖保佑，谢清泽，长命百岁，没灾没难，永远陪着李初月。

　　她睁开眼睛，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同样跪在蒲团上的谢清泽。

　　“谢清泽，本宫已经求过了，求佛祖保佑谢清泽早日求父皇赐婚，把本宫娶回家。”

　　谢清泽的心猛地一跳，他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回道：“阿月放心，臣已经求过了。”

　　“佛说，准了。”

　　李初月脸颊一热，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哦？”谢清泽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着，朝她伸出手把她拉起来：“阿月，这不需要学，臣爱你。”

　　从寒玉寺出来，山顶的风更大了些，谢清泽把李初月往怀里带了带。

　　“不冷。”李初月笑着说。

　　谢清泽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回答道：“我冷。”

　　两人便没有立刻下山，而是去了山顶的望江亭。

　　李初月懒散地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杯。谢清泽坐在她对面，正低着头，手里还拿着一个精致的小锦盒。

　　“阿月，闭上眼睛。”谢清泽低声说道。

　　李初月看了看他，乖乖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微微颤动。

　　谢清泽打开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玉兰簪，那支玉簪花纹是罕见的曼陀罗花，显然是耗费了极大心血，在灯下熬过无数个夜晚亲手雕刻的。

　　他站起身，走到李初月身后，轻轻地将玉簪插入她的发髻中。

　　谢清泽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阿月，可以睁开眼睛了。”

　　李初月缓缓睁开眼睛，她摸了摸发间的玉簪，低头看着蹲在自己跟前的谢清泽，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

　　“谢清泽，你最近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偷熬夜了？这玉簪摸着这么精细，得费多少功夫啊？”

　　她眼神暗了暗，闷闷问道：“累不累啊？”

　　谢清泽抓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不累，只要阿月喜欢，臣刻一辈子都愿意。”

　　李初月反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谢清泽。”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远方的云海，“过段日子，你去求父皇赐婚，好不好？”

　　“本宫已经等不及做你的将军府女主人了。”

　　他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好，等两国平定下来，臣就去求旨，求娶长公主殿下李初月。”

　　两人在亭子里依偎着，规划着未来的日子。

　　李初月伸出手比划着，嘴里絮絮叨叨道：“等成亲了，本宫就把你将军府的后院全部种满玉兰。”

　　谢清泽轻笑一声，回答道：“好，都依你。”

　　“本宫还要你每天给本宫画眉毛。”

　　“好，臣的画技阿月又不是不知道，肯定把你画得跟天仙一样好看。”他低头在李初月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不过我的长公主殿下本身就很美。”

　　“谢清泽，你给我再恶心一句呢？”她推开谢清泽，眼睛瞪着他，“你的画技还不如那些孩童。”

　　抱着李初月的双手收紧，谢清泽眼神含笑，“是是是，阿月教训的是。”

　　李初月挣扎了两下，还是把脸埋在他胸口上，闷闷地说道：“谢清泽，你怎么这么好啊？”

　　“公主殿下，有你，才是真的好。”

　　李初月仰起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那你背我下山，谢大将军力大无穷，背我一个弱女子没问题的。”

　　“对不对？”说着，她还眨巴眨巴眼睛。

　　“臣，乐意效劳。”

　　谢清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松开她，背对着她蹲下。

　　“上来吧公主殿下？”

　　李初月笑了笑，毫不客气趴在谢清泽那宽厚的背上，指尖缠绕着谢清泽垂落的长发，任由他背着自己，一步一步走下那阶梯。

　　“谢清泽，你好香啊。”

　　“阿月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他步伐沉稳，“从小到大，公主就跟个小病态一样。”

　　“放肆。”李初月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你再说我是病态我就咬你了。”

　　谢清泽低笑一声，又说了一声：“小病态。”

　　“谢清泽！我不理你了。”她把脸埋在谢清泽背上，过了一会自己又说：“下山后陪我去逛夜市。”

　　“好。”谢清泽毫不犹豫回答：“臣陪阿月。”

　　“这还差不多。”

　　到了山底，李初月仍环着他的脖子。

　　“谢清泽，放我下来，你答应我的，陪我去玩儿。”

　　谢清泽停下脚步，蹲了下来，李初月从他背上跳了下来，牵起他的手往前走。

　　“我们先回将军府收拾一下，天黑之后去逛夜市。”

　　谢清泽回答：“好。”

　　白日喧嚣将尽，街巷间晚风吹过，一片枫叶落在地上。

　　谢清泽换了一身月白锦衫，腰间系着素色玉扣，而李初月则是换了一件正红罗裙，头发扎着一个侧边辫子，上面点点珍珠做装饰。

　　谢清泽牵着她的手走着，轻声开口：“好看，很适合你。”

　　李初月抬眸看他，“本来就好看。”

　　她向来自信，从不需要别人的夸赞。

　　“是，我的阿月本身就好看。”谢清泽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轻轻说道：“走吧，今夜灯会正盛，慢慢陪你逛。”

　　二人并肩踏过长街，截然不同的穿搭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今夜夜市比往常还要热闹，沿街的灯笼照亮了整条长街。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戏楼传来唱腔，杂技艺人舞着花枪。

　　李初月难得清闲，没了赶路的急躁，牵着谢清泽的手逛遍每一个小摊。

　　她停在一个捏面人的摊前，看着师傅捏出生动的人偶，一时看得入了神，谢清泽静静地陪着，默默看着她的侧脸。

　　他知道，他的公主殿下不是喜欢这些面人，只是觉得师傅捏得很有意思。

　　路过卖手链的小摊，他亲自挑了一对红绳玉珠手链，付了银子，抬起手系在她腕间。

　　“配你的红衣。”他轻声说道。

　　李初月低头看着腕间的手链，嘴上轻嗤一句俗气，却始终没有摘下，任由那抹红牢牢系在自己手上。

　　随后二人又尝了尝软糯的桂花糕，看了街边的皮影戏，李初月偶尔低声评价几句，谢清泽时不时擦去她嘴角的糖渍。

　　尽头的河畔是最热闹的地方。

　　二人买下一盏孔明灯。

　　李初月执笔写下“岁岁平安常相伴”的心愿。

　　她把笔递过去，“谢清泽，你快写呀。”

　　谢清泽接过笔，只写了四个字：随心所欲，岁岁无忧。

　　于她而言，世间最好的祝愿，从来不是安稳顺遂，而是永远做自己，永远不被束缚，以及谢清泽永远陪在她身边。

　　二人稳稳拖住孔明灯。晚风轻轻拖起灯身，缓缓升空，越飞越高。

　　李初月仰头望着远去的灯火，而谢清泽侧头望着她，眼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李初月。

　　晚风渐大，卷起摊上悬挂的轻薄素纱，薄纱不偏不倚落在李初月头顶，像极了圣洁的头纱。

　　那一瞬间，天地寂静。

　　李初月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想把薄纱拿下来，而身侧的谢清泽抬手帮她拂起。

　　“很好看。”

　　“好看什么啊？等我们成亲的那天会更好看。”她抓住他的手，笑着说道：“再说了，我们谢大将军也很好看啊。”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让开！快让开！”

　　一个声音嘶吼着响起，那匹黑马扬蹄狂奔，街道正中间，一个看起来四岁的孩童吓得坐在地上，连哭泣都忘了。

　　谢清泽松开她的手，刚想冲过去。下一秒，一道红色的身影比他更快一步。

　　她身姿利落，抓住骏马的缰绳，谢清泽冲过去抱起小孩离开原地，他将小孩放在地上，跑回去帮李初月压制住了躁动的骏马。

　　马夫气喘吁吁跑过来牵过马。

　　“谢谢谢谢。”马夫连声道谢。

　　他们聊了几句后，两人走回来看着一个老奶奶抱着刚刚的小孩，小孩还在哇哇大哭。

　　“别害怕，没事了。”李初月轻声哄道。

　　“谢谢你们。”奶奶哽咽着道谢。

　　“不早了，回去吧。”

　　奶奶点了点头，抱着小孩离去。

　　谢清泽伸手细细检查她的手腕，眼里满是后怕：“下次不可这般鲁莽。”

　　李初月身手再好，可终究是血肉之躯。

　　李初月淡淡一笑：“这点小事，伤不到我。”

　　她问：“倒是你，你疼不疼？”

　　“我没事。”谢清泽牵着她的手：“走了，回去擦点药。”

　　刚回到将军府，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圣旨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离兴兵犯境，屠戮边民，扰我大梁疆土安宁。今特命你挂帅出征，护我江山。”

　　“钦此！”

　　李初月瞳孔猛地紧缩，而身边的谢清泽没有犹豫，跪在地上。

　　“臣，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