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龙》坠月歌弦

9、九 意志薄。

　　又是苦熬一整夜，寂尘从外面回来，解开谢凌殊口中的封印，谢凌殊已经没了叫嚣的力气。

　　他身上的灵力又被宫中的封妖阵法磨得所剩无几，赤裸倒在寂尘的榻上，手脚依旧被金索牢牢捆着，动弹不得。

　　听见脚步声，谢凌殊抬头看了一眼，眼里没什么生息，也没了一开始的神气样。
　　非要跟这个臭和尚有牵扯，闯进皇宫里面来，真是一件错误的事情。

　　寂尘念动咒语，金索松开谢凌殊，钻回寂尘的衣袖中，他将手中提拎的纸包往旁边桌案上一放，冰冷开口：“过来吃饭。”

　　谢凌殊蔫蔫起身，桌上放了件同样素白的衣物，他套上身刚刚好，打开纸包，一股扑鼻的肉香袭来，油纸包着的竟然是一只烤鸡！

　　鸡烤得油香透亮，谢凌殊直吞口水，他迫不及待地撕下一只鸡腿塞进口中，抬头看向寂尘，含着鸡腿口齿不清地含糊开口：“这是哪里来的？”

　　“买的。”

　　当然是买的，而且是托路上的行人帮忙买的，那人还以为寂尘是徒有其表的花和尚，对他嗤之以鼻，寂尘不愿与人纠缠解释，空顶着人的眼色，这才给他带回来这一只烧鸡。

　　谢凌殊一听见这话，顿时感动不已，心中刚刚对寂尘的埋怨都收了回来。

　　但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他狼吞虎咽把烤鸡吃光，擦净手上的污渍，跟寂尘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视线碰撞在一处，第一次有了相同的想法。

　　“我今日又去看过尸体，死去的人脸上都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这妖不是精通幻术，就是有蛊惑人心的本事，身处后宫之中，蛊惑皇帝，那皇帝这般奇怪的举动和表现，便有了可证之处。今夜我要去后宫，你留下吧。”

　　“我也一起去。”谢凌殊一听说要留下，顿时就不干了。

　　这阵法实在难捱，要他独自一人留在这里，岂不是又要独独忍受一整夜的折磨？他不要，他宁可跟着寂尘去捉妖。

　　“那妖物将你困在这里，显然是看中你身上什么，你不能在宫中露面。不过你放心，今日去后宫，我会找一下将你困在这里的结界中心，破除后，即刻你就可出宫了。”

　　寂尘心中有数，这妖怪藏在皇宫之中，惑乱人心，靠吃人类心脏生存，却不能日日出宫，想必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另外，既然能困住谢凌殊，如果她有把握能对付得了谢凌殊，一定会亲自出面，想来用不着几番周折，还让皇帝大动干戈请他下山。

　　他推测，这妖怪空有迷惑人的本领，却没有真材实料。她越是想要谢凌殊身上的东西，他越是要让谢凌殊离她远远的。

　　一听说很快可以出宫，谢凌殊终于不再执着与捉妖，他现在根本不在乎什么同类，只在乎自己，是真的不想再被困在这个破皇宫内度日如年了。

　　白日里，寂尘又去试探了几次位置，很快回来，等待夜幕降临。
　　临走之前，他给谢凌殊又渡了些法力，确保他可以顺利度过这一晚，随后出了门。

　　寂尘纯粹凭借猜测和打探，大概猜出妖怪藏在皇帝最为宠爱的宠妃之中。而近来几年，后宫中皇帝独宠的妃子只有一个。

　　来到凝香宫，寂尘翻身而入，在宫中搜寻起来。

　　这里是整个后宫中最大的宫殿，寝宫中甚至有自己的小厨房和花园，足见皇帝对赵贵妃的重视，而寂尘越是往内走，就越是感觉到一股透骨的阴冷感。

　　寂尘凝息，偌大的寝宫之中连个值守的宫女都看不见，他继续往冷气渗透的来源走去，后院中看见了一口井。

　　与城外破院处的那口井一模一样，但寂尘探头向内看去，没有看见束缚的红绳，内里寒气森森，寂尘召出两颗舍利子飞向其中，久久未见水声。
　　竟然是口枯井。

　　寂尘翻身而下，落到井中，这才发现这一口石井的下方，俨然已经被掏空，做了那妖的老巢。

　　他一落地，就闻到扑鼻而来的腥臭味道，寂尘拨开满是蜘蛛尘网的通道，朝里走去。

　　通道后是一片水潭，臭味的来源就在水下藏着，这里本该是流动的地下水，被这个妖怪挖空将水困在这里，很难不散发味道。

　　走了一圈，寂尘终于找到了皇宫中束缚谢凌殊的红绳。

　　山洞上方，密密麻麻盘旋的红绳蔓延到四面八方。他二话不说，斩妖剑横劈而上，重重一下，斩妖剑被红绳弹开，红绳拉扯紧绷，竟然毫发无伤。

　　寂尘推断，这红绳应该不是妖怪设下的结界，反倒像是人类设下的，对妖怪既是一种约束，又是一种保护。

　　少有能抵挡得住他这一剑，寂尘再次掐诀，斩妖剑身形长大数倍，对着那延绵成一张大网的红绳再次劈去。

　　石壁震荡，整个的洞跟着晃了晃，碎裂的石子掉落在地面，地动之间，红绳“啪”地一声崩断。

　　这下好了，谢凌殊可以离宫，也可以不用再在他身边逗留纠缠，他也省了日夜受意志难以坚守之苦。

　　察觉到身后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寂尘猛地转身，厉声呵道：“谁？”

　　身后一片漆黑，他毫不犹豫地追上去，一路追到井口，亲眼看着一个黑影钻出井口消失不见。

　　“妖孽休走。”

　　如此迅速的身影，不会是正常人，寂尘追身上前，一黑一金两道光芒划过后宫上空，一道寒光在追逐间猛然甩向寂尘，被寂尘轻松闪过。

　　这一个耽搁，反倒叫寂尘看清了那黑影的踪迹。
　　一头蓝白色的长发，额间长角，除了身上衣物是一身玄色比较陌生之外，其他的一切，寂尘都十分熟悉。

　　“谢凌殊？”

　　他双眼微眯，想要质问他跟着跑出来做什么，谢凌殊却扭头就走，朝着皇宫外飞去。

　　寂尘定睛一看，他去的就是城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