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温》》雾曦妍

7、“靠山”

　　掌心薄荷糖的凉意慢慢透过薄薄糖纸渗进来，白冰没有立刻拆开。两人并肩踏上教学楼台阶，晨光斜斜切过走廊栏杆，将彼此的影子重叠在地面。

　　早读课依旧安安静静。白冰把薄荷糖放在课本侧边，时不时余光瞟向斜后方的允城安。少年单手撑着下颌，看似漫不经心望向窗外，可白冰隐约察觉，那道视线总会绕个弯，轻轻落在自己身上。

　　等到课间，教室里喧闹四起。允城安穿过走动的人群走到他桌边，屈指轻叩桌面。
　　“午休还去后山？”

　　白冰笔尖一顿，在演算纸上落下一小道墨痕，静默片刻应声：“好。”

　　正午的日光愈发灼人，后山林荫下却凉爽宜人。两人照旧坐在昨日那块石凳上，远处栀子花香气连绵不绝。白冰终于拆开掌心攥了一上午的薄荷糖，清甜凛冽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允城安侧头看着他微抿的唇，低声开口：“看你最近总是心事重重。”

　　白冰望着层层枝叶间漏下的光斑，语气平淡无波：“只是家里的事。”

　　“不愿意说也没关系。”允城安没有追问，声音温和，“但别一个人全部扛着。你可以依靠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撞得白冰心口微微发颤。他垂下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临近午休结束准备返程，林间小道拐角骤然冲出三道人影，正是先前屡次找麻烦的男生。这一次他们没有退缩，直接拦在路中央，神色不善。

　　“没想到你们俩总往偏僻地方跑。”领头的男生嗤笑一声，目光直直锁定白冰，“上次算我们倒霉，今天没人能帮你。”

　　允城安向前踏出一步，稳稳挡在白冰身前，周身气息骤然冷下来。
　　“我劝你们趁早离开。”

　　“允城安，别总仗着自己厉害多管闲事。”对方不肯退让，几人慢慢围拢上来。

　　冲突一触即发。白冰伸手，轻轻拉住了允城安的衣袖。

　　极其轻微的触碰，允城安身形一僵，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的少年。白冰神色平静，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没必要动手。”

　　“他们不肯罢休。”允城安眉头紧锁。

　　就在僵持之际，远处传来保安巡逻的哨声。那几人脸色一变，忌惮地看了一眼允城安，撂下几句狠话，慌忙钻进树林逃走。

　　危机散去，林间重归安静。允城安低头看向自己衣袖上白冰留下的指尖印，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刚刚不用护着我，我应付得来。”白冰松开手，收回胳膊。

　　“我不想让你面对这些。”允城安认真看着他，“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再被人刁难。”

　　白冰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转头向前走去。耳尖却不受控制泛起浅红。

　　一路沉默回到教室，一下午相安无事。放学铃声响起，白冰慢条斯理收拾书包，允城安早已站在教室门口等候。

　　两人结伴走出校门，路旁栀子花盛放得愈发繁茂。走到岔路口，允城安忽然开口：“明天周末，不用上课。要不要出去走走？”

　　白冰迟疑。周末意味着长时间待在家，无休止的指责与压抑扑面而来，光是想一想，胸口便闷得发慌。

　　“可以。”他短暂犹豫后应允。

　　允城安眼底瞬间亮起笑意：“早上八点，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分开之后，白冰独自回到家中。晚饭桌上气氛依旧冰冷，父亲又提起成绩，字字尖锐。白冰安静聆听，一言不发，草草吃完便回到房间。

　　书桌那朵干枯的栀子花被他妥善夹进厚厚的书本里，留住一丝残存花香。他点开对话框，打出消息。
　　【明天我准时。】

　　允城安回复很快：【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白冰望着屏幕上的文字，静坐许久。窗外暮色沉沉，万家灯火，偌大的屋子只有他一人守着无边寂静。他反复想起后山石凳旁允城安说过的话。

　　长久封闭的心墙裂开一道细小缝隙，那束名为允城安的光，正一点点往里渗透。

　　一夜安然。第二天清晨，白冰简单收拾出门，远远便看见等候在小区门口的允城安。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晨光落在肩头，耀眼又温暖。

　　“走吧。”允城安朝他扬了扬下巴。

　　两人没有去往热闹商圈，沿着河边步道慢慢闲逛。河面微风徐徐，吹散连日积攒的烦闷。

　　“听说河边前面有一片苗圃，种了许多栀子花。”允城安边走边说，“你喜欢，我们可以过去看看。”

　　白冰脚步微顿：“只是看看？”

　　“嗯，只观赏，不采摘。”允城安读懂了他心底的想法，轻笑出声，“尊重你的想法。”

　　沿着河岸向前，大片栀子花映入眼帘，一望无际的洁白花朵缀在绿叶间，浓郁香气随风漫开。

　　两人站在花圃围栏外静静眺望。允城安侧过头，目光落在白冰柔和的侧脸上，轻声吐露埋藏许久的心意。
　　“白冰，我不知道该怎么好好表达。但从我第一次看见你，就忍不住想要靠近。和你相处的每一天，我都格外珍惜。”

　　白冰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

　　“我喜欢你。”

　　直白坦荡的告白顺着风送到耳边。河水流淌，风声簌簌，周遭一切仿佛瞬间静止。

　　白冰怔怔伫立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蜷缩。心底无数悸动汹涌翻腾，那些早读的对视、后山的安静相伴、放学路上的同行、一次次危难前的守护，全部串联在一起。

　　他不是毫无感觉。只是自卑、怯懦，习惯了封闭自我，不敢奢望这份热烈的偏爱会属于灰暗的自己。

　　允城安没有催促，安静等待他的回应，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许久，白冰缓缓抬起眼，望向身旁的少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清晰无误：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