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温》》雾曦妍

6、早餐

　　早餐桌上只剩下餐具轻微碰撞的声响。

　　白冰垂着眼，小口喝着牛奶，很少抬头。晨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任凭允城安主动挑起话题，他也只是用寥寥几个字应答，从不多言。

　　允城安也不勉强，安静陪着他。他早已习惯白冰这般沉默的性子，清楚少年不是冷漠，只是不擅长倾诉，习惯把所有情绪全部压在心底。

　　吃完早饭，白冰主动收拾起餐盘。
　　“放着吧，我来。”允城安伸手拦住他。

　　白冰动作一顿，轻轻收回手，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简短两个字，再无别的话语。他转身走到客厅沙发旁，拿起带来的习题册静静翻看。

　　允城安收拾好厨房出来，看见少年独坐的身影。客厅安安静静，只有书页翻动细微的声响。他缓步走过去，在隔着一段距离的沙发另一侧坐下，没有打扰，只是默默陪着。

　　时间缓缓流淌，临近正午。

　　“想出去走走吗？附近有一条小河，人不多。”允城安率先打破沉寂。

　　白冰笔尖一顿，思考片刻，微微点头：“可以。”

　　两人出门，沿着河畔的小路慢行。河水缓缓流动，岸边长满翠绿的草木，行人稀少。

　　允城安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在家里面，还是经常起冲突？”

　　话题触碰到白冰不愿提及的事，他脚步微顿，沉默许久，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如果之后不想回去，不用硬撑。”允城安放缓声音，“我这里永远有空房间。”

　　白冰望着流动的河水，没有立刻回应。长久以来，所有人都要求他忍耐、顺从，只有允城安不断给他退路。心底泛起一阵微热，可他依旧不擅长表达，良久，只轻声道：“我知道。”

　　没有感激的长篇大论，简单一句，便是他最大限度的回应。

　　允城安了然，不再继续追问沉重的话题，转而说起学校的琐事。他自顾自说着，白冰安静聆听，偶尔点头，极少开口。

　　临近傍晚，两人动身返程。

　　回到允城安的住处，白冰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几条来自家里的消息弹出，通篇都是质问他整日在外游荡。他面无表情看完，默默熄掉屏幕，神色没有太大起伏，只是指尖微微收紧。

　　允城安恰好瞥见他的动作，心口一沉：“催你回去？”

　　“嗯。”

　　“需要我送你吗？”

　　白冰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收拾好书包，站在玄关处。
　　“这两天，麻烦你了。”

　　“不用和我客气。”允城安望着他，眼底藏着未曾宣之于口的心意，“记住我说的话，撑不住就来找我。”

　　白冰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地停留几秒，而后轻轻颔首，推门离开。

　　楼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允城安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窗外暮色笼罩大地。他清楚白冰如同封闭起来的温室，防备心很重，很难向人敞开心扉。可他不急，他愿意慢慢等。

　　新一周的校园生活如期而至。

　　周一清晨，白冰准时出现在教室。刚坐下没多久，允城安就走进教室，径直走到他桌边，悄悄塞给他一颗水果糖。

　　白冰低头看着掌心的糖果，抬眸看向允城安。

　　“早饭少吃点糖，课间闲着可以吃。”允城安压低声音。

　　白冰没有说话，指尖攥住糖果，轻轻点了下头。

　　一整个上午，白冰照常埋头学习，沉默寡言。课间不少同学喧闹嬉戏，他置身其中，依旧像隔着一层薄膜。允城安时不时望向他，留意有没有人主动上前骚扰，只要发现不怀好意的目光，便不动声色看向对方，那些人立刻收回视线。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人外出。
　　允城安坐到白冰旁边，轻声开口：“上次堵你的那群人，最近安分不少。”

　　白冰演算的动作没有停下，淡淡应声：“嗯。”

　　“防人之心不可无。”允城安顿了顿，“一旦他们再起心思，第一时间告诉我。”

　　白冰停下笔，侧过头看他，安静对视两秒，缓缓点头。

　　窗外，校门口的栀子花苞愈发饱满，淡淡的香气随风飘进教学楼。
　　春日樱花早已落尽，盛夏悄然临近。
　　白冰看着允城安清晰的侧脸，心底有什么东西悄悄发芽，只是他习惯沉默，永远不会轻易将心绪宣之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