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尽》屿砚

29、猫与糖

　　领证之后的日子，比沈念预想中过得快。两个人住在那间旧房子里，买了新床单、新被子、新碗筷，像在重新开始一个她已经想了很久的生活。

　　晚上她把碗筷收进厨房，水流声很大。她洗到一半的时候，感觉到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怎么。看看你。”

　　她继续洗碗，水流声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安静。她洗完最后一只碗，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手里还湿着，没有擦。他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看着她。

　　“你看完了？”

　　“没有。”

　　她把手上的水往他身上甩了一下，水珠溅到他衣领上。他没有躲，伸手握住了她湿着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几乎没有。他低头的时候她微微仰了一下脸，他的唇落在她唇上，不是碰了一下，是停在那里，像在翻开一页他已经想翻很久的书，第一行落下去的时候没有犹豫，翻到第二行的时候才知道这一页他会读多久。他一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湿漉漉的水顺着她小臂滑下来，沾湿了他的袖口，没有人管它。她的手指搭在他肩上，指腹上的水渗进他衣料里，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在靠近的过程中停了一瞬，然后重新续上。

　　她仰起头，被他吻得有些措手不及，像一页被突然翻过去、还没读完上一段的纸。她退开了一点：“你……”

　　“我什么？”

　　“你刚才洗碗的时候就想亲了？”

　　“洗碗的时候在想。”

　　“那你忍到现在？”

　　“忍到了。”

　　她看着他，没有接话。但她把他没扣好的那颗扣子重新系上了。她的手指碰到他锁骨上方皮肤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指尖还带着没擦干的凉意。她系完那颗扣子之后没有收手，又碰了一下他颈侧的位置。

　　“你下次可以直接说。”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厨房，留他一个人站在水槽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那根红绳，绳结已经被水浸湿了，颜色变深了一些，像一页被重新润湿的旧信纸，正在等一个新的折痕来替它收尾。

　　她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他开口叫了她一声：“沈念。”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你刚才亲我的时候——”她说，“你是先往右边偏的。”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这你也能注意到？”

　　“我没闭眼。”

　　她说完之后推门进了卧室，门没有关。

　　他站在厨房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站在那里多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卧室方向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门开着，她背对着他正坐在床边，伸手碰了一下猫的耳朵，像是在给它顺一道刚刚被翻折的页边。他站在门边，没有进来，也没有退开，像是在等一句还没有彻底落定的回音自己走到纸面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