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夫》雪蝶梦影

51、醋意又起 那天傍晚慕

　　那天傍晚慕昇来还一只借走了好几天的砂锅。他端着砂锅站在院门口敲了两下门，门开了之后看见来开门的是一个穿着布衣挽着袖子的男人——他愣了一下才认出来是沈钰。

　　沈钰看见他也愣了一下。两个人隔着那道门框对视了片刻，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扶笙从屋里出来，走到院门口看见这副阵仗，脚步顿了一下。

　　“砂锅还你。”慕昇先开了口，把砂锅递过去。沈钰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在锅沿上多碰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多谢。”他说。

　　慕昇的目光越过沈钰看向扶笙：“你最近好吗？”

　　“挺好的。”扶笙走到沈钰旁边，“他住偏房。”

　　慕昇的视线在沈钰身上转了一圈，又在扶笙身上停了一下，像是从这个简短的介绍里读出了什么他没有预料到的东西。他的眉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让太多情绪溢出来。“那你多保重，”他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还是那句话，让人带话给我。”

　　他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暮色里依然挺直清瘦，颧骨上那道疤被夕阳照成一道浅浅的印痕。他走得不快不慢，鞋底踩在青石板上有节奏地响着，像是一步一步丈量着某段正在变远的路。

　　沈钰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了，才转身关上门。他把砂锅放在灶台上，站在灶台前面发了一会儿呆。扶笙走进来的时候看见他正对着那只砂锅出神，手指搭在锅沿上没有拿开。

　　“沈钰。”她叫了他一声。他回过神来转头看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没不高兴。我就是觉得，他人确实不错。”他顿了一下，“所以我才觉得更不能让你被抢走了。”

　　扶笙看着他，看着他站在灶台旁边被暮色染得柔和的侧脸。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和他并排看着那只砂锅。

　　“我不会被他抢走的。”她说，“我在这里，你在这里，别人在这里或者不在这里，都没有区别。你什么时候才能信我？”

　　沈钰转头看着她。两个人的肩膀挨得很近，暮色从灶间的窗格透进来照在两人之间。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看着她嘴唇微微抿着的弧度，心里那点不安像潮水一样退下去了一些，又涨回来一些。

　　“我信你。”他说，“但我怕我自己做得不够好。”

　　扶笙偏过头来看他：“那你继续做。做够了我告诉你。”

　　沈钰看着她，暮色里她的目光温和而稳定，像一艘泊在港口的船上的灯。他把手从砂锅上放下来，转而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她握回来了，虽然力道很轻，但回握的触感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他攥紧了她的手指，把她的手拢进掌心里合住，像是合住什么失而复得、不敢再松开的东西。

　　“好。”他说，“我做。做到你满意为止。”

　　扶笙任他握着自己的手，暮色在灶间里慢慢变深。窗外的蝉鸣一阵一阵地响着，院子里栀子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地浮动。两个人站在灶台前面，中间隔着那只砂锅和满室的暮光，像是刚刚越过了一个小小的山丘，前面的路还长，但至少两个人还在并肩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