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夫》雪蝶梦影

50、赖着不走 到了第三天

　　到了第三天，沈钰已经不是“来”了——他几乎住在了扶笙家里。

　　他每天一早带着吃食过来，帮着做一整天的活，傍晚才回客栈。到了第五天的时候，他带了一只包袱过来，站在院子里看着她，有点心虚地说：“客栈的房我退了。”

　　扶笙正在给栀子花浇水，闻言手里水壶顿了一下：“你退了房住哪？”

　　沈钰看着她，目光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怕被赶出去又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步的忐忑：“你院里那间偏房不是空着吗……”

　　扶笙放下水壶看着他。她想起头两天邻居们好奇的目光、李婶八卦地凑过来问“京里来的俊俏公子是不是你前夫”时的促狭表情、叶青听说之后风风火火跑来“考察”了一回然后拉着她说“这人看着还不错”的评价。她其实知道他退了房是什么意思。他不想再当客人了，他想留下来。

　　“沈钰，”她说，“我们还没有和好。”

　　“我知道。”沈钰把包袱在脚边放下，“我不是来逼你和好的。我就是想住在你附近。偏房就偏房，不住一屋也行。你让我留下来，我给你烧火做饭劈柴挑水，你什么时候觉得我合格了，再给我转正。”

　　他说“转正”的时候嘴角带了一点笑，但眼底是认真的。扶笙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几日劳作里微微晒黑了一些的脸，看着他鬓边蹭到的一小块灰。她站了一会儿，最终说：“偏房的锁换过，钥匙在堂屋桌上，你自己去拿。”

　　沈钰愣了一下，然后弯腰拎起包袱大步往偏房走去，步子快得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扶笙转过身继续浇花，水壶里的水顺着壶嘴淌出来落在花叶上，在日光下亮晶晶地滚落。

　　他住下了。

　　沈钰住进偏房之后，日子开始有了一种奇异的节奏感。他每天起得比扶笙还早，天不亮就去井边打水、扫院子、把堂屋的桌子擦一遍。扶笙起床出来的时候，往往茶已经泡好了，粥也煮上了，灶间飘着米香。她头几天有些不习惯，坐在桌边端着那碗温度刚好的粥，看着他蹲在灶间门口剥蒜的背影，总觉得像在做梦。

　　但沈钰并不总是这样小心翼翼的殷勤。他偶尔也会露出从前那种懒散随意的调子来——比如干活干到一半瘫在院子里说“累了我歇一会儿”，比如做了酸了的菜自己皱着脸吃下去还硬说“还行”，比如夜里坐在院子里乘凉的时候仰头看着月亮发很久的呆。

　　扶笙有一回半夜起来喝水，经过院子的时候看见沈钰还坐在石凳上。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他低着头，手里转着一片叶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想走过去又收住了步子，转身回屋了。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她随口问了一句：“你昨天夜里在院子里坐到很晚？”

　　沈钰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吵到你了？”

　　“没有。就是看见你一个人坐着。”

　　沈钰沉默了一下，把菜夹进嘴里嚼了咽下去才说：“我在想怎么让你原谅我。”

　　扶笙也夹了一筷子菜：“那你想到什么了？”

　　“想到了一件，”沈钰抬头看她，“我住在这里，每天都在你眼皮子底下，做给你看。说一百句对不起不如做一百天饭。我虽然做得不好吃，但总归是我自己做的。”

　　扶笙看着他那副认真又带点笨拙的样子，没有接话，低头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了。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沈钰住到偏房后的第五天，李婶端着菜盆子路过巷口时探头进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后生倒是个实心眼的，天天在你院里忙活。”

　　扶笙正要接话，李婶已经转头冲巷子里喊了：“老周家的！那后生还在呢！”

　　沈钰在灶间听见了，耳朵又红了红，但没有探头出来。扶笙站在院子里，听见灶间传来他被辣椒呛到了的咳嗽声，无奈地笑了一下，转身去给他倒了一碗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