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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归来 扶笙赶回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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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笙赶回安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她在城门口换了衣裳、重新梳好发髻,把那支白玉兰簪子插回去,然后牵着她那匹青骡沿着街巷慢悠悠地走回客栈。暮色里安庆的街头正是热闹的时候,卖糖人的老伯收了摊,卖烤饼的铺子还冒着白腾腾的热气。她从人堆里穿过去,上了客栈二楼,推开那扇房门的时候,沈钰正靠在窗边看书。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扶笙站在门口,被他这一声平平淡淡的“回来了”堵得有些发愣。她想过很多种他可能会有的反应——他会问她姑母怎么样了,会问她怎么去了这么久,甚至会揶揄她是不是在姑母家吃了晚饭忘了回来。但他只是这么平平地问了一句,然后合上书站起来,走过来接她手里那包东西。
“累不累?”他问,“吃饭了没?”
扶笙由他接过包袱,由他拉着她在桌边坐下,由他给她倒了一杯温茶。她的目光跟随着他在房间里走动的身影,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离开了两天,在祁门和慕昇见了一面,然后赶了一整天的路回来。这两天的每一刻她都在想他,想他会不会发现她去了别处,想他会不会问她去了哪里。
可他什么也没问。他只是替她倒了茶,又去楼下叫了一碗热汤面上来,搁在她面前的时候还特意嘱咐了一句:“让厨房少放了辣,你赶路回来肠胃受不了。”
扶笙低头吃面。汤面滚烫,热气扑在脸上氤氲了视线。她挑了一筷子面慢慢吃下去,喉头微涨。她知道沈钰不可能没有发现。她离开安庆整整两天,他说“去半日就回来”但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他不可能察觉不到时间上的出入,也不可能没想过她去了别的地方。
可他什么都没问。他替她倒了茶、叫了面,然后在桌边坐下来,托着腮看她吃。他的眼神里有疲惫的痕迹,眼下那团淡青比她出发那天深了一些,像是这两天没有怎么睡好。
扶笙吃完了半碗面放下筷子,抬头看着他:“你不问我去了哪里?”
沈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去了哪里?”
扶笙和他对视着。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去了祁门”,想说“我去见了慕昇,他还活着”,想说“对不起我又瞒了你一件事”。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全被她咽了回去。她还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他下一句“你为什么要去见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那些她还没有理清楚的、关于慕昇和她之间的事情。
“我去看了姑母。”她说,“她身体不好,我多陪了她半天。”
沈钰看着她的眼睛。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很深,深到扶笙觉得他能透过她的眼睛看到那些被她咽下去的东西。但他没有深究,只是伸手把她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微微带了一点颤。
“以后要去远的地方,记得跟我说一声。”他说,“我找不到你的时候会着急。”
扶笙点了点头。她把脸偏过去,靠进他掌心里。他的掌心温热干燥,贴着她的脸颊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她在他掌心里闭了一下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夜她沐浴之后换上中衣躺进被子里,沈钰从背后抱过来,手臂环着她的腰,脸埋在她后颈里。他的呼吸喷在她皮肤上,带着浴后淡淡的热气。扶笙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他开口了,声音闷在她肩胛骨的位置。
“扶笙。”
“嗯。”
“你有没有事瞒着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黑暗里问一个他既想知道答案又怕听到答案的问题。
扶笙的呼吸顿了一下。她的手在被子里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
“没有。”她说。
沈钰没有再说话。他的手臂在她腰上收紧了一些,把她整个人往怀里拢了拢。他的嘴唇贴在她后颈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弯嘴角,又恢复了平缓的呼吸。
扶笙听着他呼吸的节奏,感觉到胸口那个被她压了一整路的东西又沉了沉。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朝着他,黑暗中他的轮廓模糊而安静,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眉间那道竖纹,他像是感觉到了,眉心微微舒展开来。
她没有告诉他慕昇还活着。她把那个可能炸毁一切的秘密又往深处压了压。她想——等回了京都,等她找到了一个更好的时机,她再告诉他。现在他们还在路上,在别人的地盘上,在客栈的房间里,这不是说这种事的地方。
等她回了京再说。她又一次跟自己说了同样的话。回了京,回了家,找一个合适的晚上,她把这些事一件一件都告诉他。
她闭了眼,把自己埋进他怀里。沈钰在睡梦中收了一下手臂,下巴抵在她头顶上。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抱着,窗外的春夜暖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挤进来,吹得桌上一角书页簌簌作响。
第二天起来两人退了房继续上路。马车从安庆出发往北走的时候,扶笙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熟悉的城池。晨光里安庆的城墙被镀上一层金边,街巷里的炊烟正袅袅地升起来。
她放下帘子,靠回车壁上。沈钰正在看她从街口老伯那儿买的一只竹编小筐,里头装了几个糖人,他说要带回京给谢恒他们家的小侄子玩。他摆弄着那只小筐的样子很认真,嘴角带着一点闲适的笑,似乎已经完全从安庆之行里恢复了精神。
扶笙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低头摆弄糖人的侧脸,忽然很想伸手过去握一下他的手。她这么想了,也就这么做了。她的手伸过去覆在他的手背上,他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询问。
“没事。”扶笙弯了一下嘴角,“就是想牵一下。”
沈钰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拇指在她指节上摩挲了一圈。“那就牵着。到了京再松。”
马车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从皖南的青山绿水渐渐变回中原的平原阔地。扶笙靠着车窗偶尔看一眼外面的景致,更多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马车颠簸的时候他的手指会收紧一些,平路上又会松开一些。那种自然的、无需言语的默契,让她心里那道隐形的天平又往一边倾斜了一些。
她在想回了京都之后怎么开口。
她还没想好。但她还有一段路的时间。从安庆到京都,马不停蹄也要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她总能找到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马车在春日的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两个人的手一路都牵着,谁也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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