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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疑窦未消 达成“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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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成“一起查案”的共识之后,扶笙确实把自己手里的一部分线索告诉了沈钰。
她把那份北境舆图上新增的几个名字点给他看了,把她在安庆老宅墙根下发现的那封残信的内容也说了。沈钰听了之后翻出自己案头一叠卷宗,两下对照着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你这份残信上提到的‘郑某人’,和我查到的转运司那个姓郑的小吏是同一个人。”他指着卷宗上的一行小字,“他已经离京了,去向不明。我的人追了半月没追上。”
扶笙站在他旁边一起看那些卷宗,两个人肩并着肩,头挨得很近。她指着另一个人名说:“这个呢?也是转运司的人?”
“这个是管出库核单的,去年底告老还乡了,回了河南老家。我让人去问过话,但问不出什么。”沈钰的手指在纸页上点了点,“嘴巴很紧,要么是真不知情,要么是被人封了口。”
扶笙侧头看着他认真翻卷宗的侧脸。灯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他的眼睫在专注的时候会比平时垂得更低一些,显得轮廓更柔和了几分。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卷宗,手指无意间翻到了下面一页。那一页上有一行朱笔批注,写着“冯氏商号——侯府远亲”,批注的日期是去年秋天。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沈钰察觉到了她的停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哦,这一条是我去年追查北境银钱流向的时候摸出来的。冯家商号明面上做丝绸,实际上经手北境的货。我那表舅公管着一家商号,我不确定他跟案子有没有直接关系,所以打了个问号。”
扶笙点点头,把那一页翻过去了。她面上不显,心里却在飞快地转。沈钰果然已经查到了冯家商号,但他只查到了“怀疑”这一步,没有深挖。而她的线人李叔给她的消息里,冯家商号直接参与了那批军粮的掉包。她手里的证据比沈钰多了一步。
她知道沈钰说过“查到什么都告诉他”,她也知道这个节骨眼上瞒他已经没有必要了——她和他已经结成同盟,多一份信息就多一份破案的可能。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堵在喉咙里没出来。
也许是今晚太累了,也许是时候不对。她心里给自己找着借口,把那股犹豫压下去。明天再说吧。明天她再告诉他。
可到了明天,她又把这事往后推了一天。后天又推到了大后天。冯家商号那条线像是被她存进了一个贴了封条的匣子里,她知道早晚要打开,但手总搭在封条上面,迟迟没有揭下去。
沈钰没有察觉她的犹豫。他以为他们已经把各自的信息都交底了,开始按照两人的线索整合出一张更完整的图来。他每日从衙门回来就钻进书房,和扶笙一起看卷宗、对线索,常常忙到深夜。扶笙研墨翻书,替他整理摘抄,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有时候夜深了,沈钰从卷宗堆里抬起头来,看见她坐在对面低着头抄写的侧脸,会伸手过去把她的手握住一会儿。什么也不说,就那么握着,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一圈。扶笙也不抬头,由着他握,偶尔反手轻轻回握一下。
这种安静而温柔的默契,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心慌。因为他越信任她,她瞒着他的那一部分就越沉重。沉到她自己快要背不动了。
三月中旬有一日,扶笙收到李叔从通州传来的新消息——冯家商号的账目被人做平了,但做平之前有一笔银子的流向改过路线,从原来的北境运道改道走了一条私路。李叔附了一张简图,那条私路标得清清楚楚。
扶笙看了那张图就知道这是至关重要的证据。她把图收好,坐在桌前想了一刻钟,然后起身去了东院书房。
沈钰正在案前翻一本旧档,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扶笙站在书案前,手里攥着那张图,指节微微泛白。她看着他灯火中抬起的眉目,看着他信任地等着她说话的目光,那句话说了一半又咽回去了。
“没事,”她说,“就是想看看你这边有没有新的进展。”
沈钰没有起疑,把手里那本旧档推过来给她看。扶笙接过去翻了翻,上面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袖口里那张图的分量。她在他身边坐下,陪他把那本旧档翻完,然后若无其事地回了自己屋里。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她靠在门板上闭了眼,把袖口的图抽出来又看了一遍。图上那条私路的终点,标着一个她眼熟的地名——那是慕昇遇刺的地点。
她把图重新折好,这一次没有藏进枕下,而是放进了嫁妆箱子底层的暗格里。那里头还放着她从安庆带出来的所有东西——慕昇送她的那支素银簪、一封他写的旧信、一小块她从慕昇坠崖处捡回来的山石。
她把暗格推回去,将箱子盖好。然后她在箱子前面蹲了一会儿,额头抵着箱面的漆皮,安静地呼吸着。
“明天再说。”她对自己说。可她心里知道,明天也不一定会说。她怕说了之后沈钰看她的眼神会变,怕他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信任又碎了。她怕他把那张图上的路线和他心里的怀疑对上,怕他发现她瞒着的远比坦白的多。
她怕的太多了。多到她不敢动那个封条,只是蹲在箱子前面,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一下一下地响。
第二日清晨沈钰起床的时候,扶笙已经醒了。他从背后搂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迷糊地问:“昨晚那么早就走了?我还以为你还会回来。”
扶笙翻身面朝着他,伸手把他眉间那道晨起的睡痕按平了。“看你看得太入神了,忘了回去了。”
沈钰笑了,凑过来吻她的眉心:“油嘴滑舌。”
扶笙也笑了一下。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刚醒来时偏快的心跳声,闭了一会儿眼。那一点点温热的、属于早晨的安稳,让她暂时忘记了箱子底下的那张图。
她告诉自己,再给她几天时间。她会说的。等她再确认一下那条私路的终点是不是真的和慕昇遇刺的地点完全重合,等她再查证一个细节,她就全部告诉他。
一定。
可那个“一定”在她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心虚。她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一个人——一边答应着不瞒他,一边又把最重要的证据藏进嫁妆箱子里。
她想,她大概是真的害怕了。怕到宁可当一个不守信的人,也不敢赌他再一次知道真相之后的反应。
窗外的桃花开了满树,粉白的瓣被晨风吹落了几片,从半开的窗棂飘进来,落在枕边。扶笙捻起一片花瓣看了看,又轻轻放下了。
桃花的香气很淡,淡到几乎闻不见。像她此刻心里那点快要被她自己拧灭的挣扎,薄薄地覆在所有决心上面,一吹就要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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