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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问询 那张残页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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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残页之后,沈钰没有再当面问过扶笙任何关于安庆府的事。但他开始另找方向。
谢恒后来告诉扶笙——当然是在酒后顺嘴说的——“哎我说弟妹,世子最近查旧案查得跟魔怔了似的,天天往通州跑,还让人翻安庆府的老卷宗。你说他是不是在替皇上办什么大案啊?”
扶笙笑着应付了过去,转过头来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三天。
沈钰在查安庆府的老卷宗。他想从那些地方志、官府存档里找到“慕某”这个名字和扶笙之间的关联。他不需要她亲口承认了,他决定自己去翻证据。
扶笙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她必须在沈钰查到真相之前,自己先开口。否则等他亲手把那些纸、那些旧案卷、那些关于慕昇和她的陈年旧事摊到她面前来,局面就彻底不可收拾了。
她试着跟他开口。好几回她看着他靠在榻上看书的侧影,话已经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沈钰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每次都抬眼看她,等着。可她终究什么也没说。
那种“准备交代但交代不出来”的状态持续了将近半个月。沈钰从最初的等待变成沉默,从沉默变成一种冷下去的关注。他依然对她好,夜里依然把她拢在怀里,但他不再主动问她“你怎么了”,也不再在她走神的时候把她叫回来。
他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又像是在等她亲口说出来。
三月里有一天,沈钰从衙门回来,脸色不太好。他把外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的时候动作比平时重了些,衣料碰在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扶笙正在给小案几上的一盆兰花浇水,听见动静偏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她放下水壶走过来。
“安庆府的卷宗送来了。”沈钰在桌边坐下,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一册旧档上,“我翻了一下午。”
扶笙的步子停住了。她站在桌边,和他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她看见那册旧档封面上写着“景和二年安庆府知州府卷”几个字,墨迹褪了大半,但还认得出来。
沈钰把卷宗翻到某一页推过来。扶笙低头去看,上面写着景和二年安庆府呈报的几桩旧案,其中一条是“知府慕昇——回京途中遭匪截杀,坠崖身亡。尸骨未寻获。”
“慕昇。”沈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像含着一块冰,“安庆府前知府,景和二年回京述职途中遇难,至今未结案。”他抬起眼看向扶笙,“你梦话里喊的‘阿昇’,是他吗?”
扶笙站在桌边,手指扶着桌沿,指甲微微泛白。她看着卷宗上那行字——"慕昇"两个字墨色陈旧的,写在泛黄的纸页上,像一个已经被人盖棺定论的句号。
她点了头。
沈钰的后背靠进椅背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推了一下。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里翻涌的东西被她看得清清楚楚——失望、痛楚、还有一种“我早就猜到了但还是很难接受”的狼狈。
“所以你来侯府,是因为他?”
扶笙的嘴唇动了动。“我——”她开了个头,又停住了。屋里安静极了,水壶里还有几滴没倒完的水,从壶嘴滴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被布料吞没的细微声响。
“你来侯府,来找我,”沈钰替她说了下去,“是因为我长得像他。”
扶笙没有否认。她无法否认。这是她从头到尾做的一切的起点,是她站在侯府门口拿出那枚玉佩时就已经盘算好的。她利用了这一点来接近他,利用了他对她的好感和信任,利用了他的身体和感情来换取情报——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看着沈钰的脸,看着那张和慕昇酷似却又不尽相同的面孔逐渐笼上一层灰白。她见过他喝醉、见过他笑、见过他在情浓时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说“你看着我”。她见过他所有的样子,唯独没有见过他此刻这种——像被人把某根支柱抽走了之后,勉强撑着不倒塌的样子。
“世子,”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怕惊碎什么,“我知道你生我的气——”
“我不是生气。”沈钰打断了她。他的声音很平,平到没什么起伏,“我是想知道,你跟我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有没有哪怕一次——你是看着我的?不是看着他?”
扶笙攥着桌沿的手指紧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有,有很多次。她每次被他抱着的时候、每次他从背后吻她后颈的时候、每次他替她拢碎发的时候、每次他把脸埋在她肩上睡着的时候——她都看的是他。她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是沈钰,不是慕昇。
但她说不出话来。因为那些话现在说出来太像辩解了。太像一个人在做了错事之后试图用几句真心话来挽回局面。
她的沉默让沈钰最后那点微光也灭了。他把卷宗合上,从桌边站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刺响。
“我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走了。和上次一样没有把门关严,但这次他没有说“我等你”,也没有说“没关系”。他走了之后扶笙站在桌边一动没动,腿像被钉在了原地。桌角那盆兰花还是她方才浇过水的样子,叶尖挂着水珠,在灯下亮晶晶的,像一颗一颗没掉下来的眼泪。
她在桌边站了很久,久到腿麻了才动弹了一下。她把那册卷宗拿起来,翻到写有慕昇名字的那一页,指腹在那两个字上按了一下。纸页微凉粗糙,和沈钰今天下午翻它时指尖的温度重合在一起。
她不知道他在翻这一页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她也不想知道。可她偏偏能想象出来——他靠在椅背上,指腹划过那个名字,眉心那道竖纹一定比任何时候都深。
扶笙把卷宗合上,放回原处,然后走到暖榻边坐下来。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腕上那对玉镯,镯子是沈钰送的,她在成亲之后一直戴着没有摘下来过。玉贴在皮肤上凉而润,是她这段日子里最常触碰到的东西。
她把镯子转了一圈,没有摘。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她只是觉得摘下来之后,手腕上那块皮肤会空,会很凉。
屋外天已经黑了,东院书房那盏灯又亮了起来。隔着几重院墙和甬道,那颗星星一样的光晕孤单地亮着。扶笙坐在暖榻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吹了灯,躺进被子里。
这一次她没有等到天亮。她在黑暗中睁了很久的眼,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字——我是不是该走了。
可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沈钰的枕头上。那股雪松味道还在,虽然淡了一些,但还贴着那块布料。她嗅着那个味道闭了眼,睫毛湿了一小片。
她没有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没走。大概是因为那个枕头上的味道还没散完,大概是因为她还想再等一天。
等到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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