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未嫁》Annie的独家记忆

1、第 一 章 序苏南音独

　　序

　　苏南音独自沿着那段废弃的铁路，缓缓向前走着。铁轨早已锈迹斑斑，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微风吹过，草丛轻轻摇曳。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和记忆中一样，仿佛时间从未在这里流逝。每迈出一步，都像是在时光隧道中穿行。
　　她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天色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低低压在城市上空，远处传来阵阵沉闷的雷声。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风里带着暴雨来临前的凉意。天空正在酝酿着一场阵雨。
　　今天是苏南音的三十岁生日。这本该是她生命中重要的时刻。可是此刻，她却不知道，等待她的，究竟会是怎样的答案。
　　远处的雷声在天空深处翻滚，一声紧似一声，越来越近，震得人心口发闷。一滴冰凉的雨水落在她的额头，紧接着，又是一滴、两滴……细密的雨丝很快连成了一片。风卷着雨点迎面扑来，打湿了她的头发，打湿了她的头发，她的面颊，她的衣衫，她的裤脚。
　　苏南音没有躲。
　　她在雨里继续向前走去，任由雨水砸得面颊生疼。那股湿润而微凉的气息，忽然让她觉得无比熟悉。
　　恍惚间，她仿佛又闻到了十三年前那个雨夜的味道，看到了那个十七岁的自己，孤独无助地站在雨夜中。
　　也是这样潮湿的空气，沉闷的雷声，也是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记忆像被这场雨瞬间冲开了一扇门，再也无法阻挡，轰然奔涌而来……

　　第一章

　　1 雨夜

　　窗外雷声轰鸣。乌云层层堆叠，把天地压得透不过气来，一场大雨正在酝酿。
　　苏南音躲在卧室里角落里，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客厅里的争吵声像一把尖刀，一下一下刺痛着她的心。
　　“看看哪家媳妇像你这么不孝顺？” 奶奶尖利的声音透过门缝钻进来，像针尖一样扎得苏南音耳膜生疼。
　　“下午我带南音去上补习班，下课太晚了，孩子饿得难受，我就带她在外面吃了一碗面，所以没赶回来做晚饭……” 妈妈低声解释着，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小心和退让。
　　“我们在家连口热水都没得喝，她倒好，带着她闺女下馆子去了！” 奶奶的声音陡然拔高。
　　“补习班在城南，赶回家做饭，要一个多小时……” 妈妈在努力地解释着。
　　“你就是败家！” 奶奶厉声打断： “带着你闺女在外面吃香喝辣，心里哪还有我和志生？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打进我们老苏家的门，就没安生过一天！”
　　妈妈疲惫地叹了口气：“唉，妈！您讲讲道理好不好？我……”
　　奶奶直接打断了妈妈的话，越说越来劲：“一个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别人家的人？”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苏南音心里。这样的话，她听了十几年。从记事起，奶奶就总把“丫头片子”挂在嘴边。仿佛她的出生，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客厅里，妈妈终于抬高了声音。“妈，南音是我女儿，也是志生的骨肉，更是您的亲孙女。您就这么不待见她吗？”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这些年，我们娘俩一直在忍，忍得还不够吗？”
　　“你少说两句……” 爸爸终于开口，声音里却带着犹豫和无奈。
　　奶奶立刻提高了嗓门：“我说错了吗？你进门就断了我们老苏家的香火！志生是苏家三代单传，你生个丫头片子，还有脸跟我顶嘴？”
　　“丫头片子就不是苏家的孩子了吗？” 妈妈的声音中明显带着愤怒。“从我和志生在一起，您就一直反对，我想等孩子长大就好了。” 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哽咽： “南音马上高三了。我不想让她没有一个完整的家。” 说到这里，妈妈的声音已经哽咽得沙哑：“可是这个家，就真的容不下我们娘俩，容不下一张安安静静的书桌吗？”
　　“志生，你听听！” 奶奶立刻拍着腿喊起来： “你听听你媳妇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我容不下她们娘俩？我才说一句，她有十句等着我！是你这媳妇容不下我这个婆婆啊！”
　　“妈，您别说了，樱子她不是这个意思……” 爸爸怯懦地试图解释。
　　可这句话更加激怒了奶奶。 “你还护着她！” 奶奶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我一个寡妇，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容易吗？指望着你长大成人，能娶个媳妇孝顺我几年，让我享享福，你却娶了媳妇忘了娘，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她一边哭，一边拍着大腿：“志生他爹啊！你在天上看见了吗？看看你这儿子和媳妇都怎么欺负我啊！你怎么就狠心把我一个人丢下了啊……”
　　“是您嫌我配不上志生。南音出生以后，您更没给过我们娘俩一天好脸色。” 妈妈忍不住回了一句。
　　“你要什么脸？要脸你就不会没结婚都怀孕。不要脸的货生出来也是不要脸的野丫头！”
　　奶奶鄙夷的声音彻底激怒了妈妈：“您嘴巴放尊重一点！谁不要脸？谁是野丫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爸爸突然爆发了，怒吼道： “够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中迸发出来，震得整个房间似乎都在摇晃，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天天吵！天天闹！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非要把我逼死才甘心！”
　　下一秒，大门被猛地拉开，“砰——”，又被重重摔上。爸爸一头扎进漆黑的夜幕，头也不回。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一声炸雷，大雨倾盆而落。
　　屋里死一般寂静。空气仿佛凝固。
　　几秒钟后，奶奶哭得更加凄厉：“志生！你个不孝顺的东西！我白养你这么多年啊——”
　　随后，另一道压抑的哭声响起。是妈妈。那哭声不像奶奶那样撕心裂肺，却更让人心碎，像一个人独自在黑暗里苦苦支撑了很多年，终于撑不住了。
　　苏南音身体中突然迸发出一股勇气，她猛地推开房门，冲进巷子，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全身。
　　“爸爸——” 苏南音站在雨中大声呼叫。可茫茫雨夜里，早已看不见爸爸的身影。天地之间，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雨声。
　　苏南音呆呆站在原地，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