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之后》兔耳朵栗子

3、生 2

　　漆黑的太空里没有时间概念，那些天也是。

　　他们在“胶囊”里缠绵，在喘息与哀叹声中倾诉心中的郁结。

　　002很乖，会像小兽一样主动塌腰迎合001的姿势，也会在001流汗的时候于颠簸间为他仔细擦拭。就算是疼，也只会小声呜咽。

　　他甚至在001害怕伤到他而选择退出的时候主动用腿夹住了001的后腰。

　　“不要……不要停……”002断断续续地呜咽，从眼角流出生理性的泪。

　　001看到他这样，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他盯着对方的眼睛，想要找到自己在做梦的证据。

　　眼睛很漂亮，比001见到的任何星星都要好看。诱人的、漂亮的，泛着水色。

　　001低头，细细地吻了吻002眼角的泪液，咸涩的，但在舌尖却化为了蜜糖。

　　在太空舱里的时候，两人就算日日呆在一起，也都有厚重的防护服隔着，像这样□□与□□的触碰实在少之又少。

　　身下人发出难耐的呼吸声，“别这样停着……继续……”

　　所以001不再犹豫。缓过神来后耳边已是002越来越难耐的喘息声……

　　但接下来没有一个人喊停。

　　……

　　十四岁之前，两人一直在地球上生活，那时候的002还是个有温度的小孩儿，即使被各种太空训练折磨得身心俱疲，也还是会在001看过来的时候挤出一点笑。

　　每每看到这样的他，001也会不自觉被他感染。嘴角便会跟着勾起若隐若现的笑弧。

　　长到十五岁时，少年已是身强体壮，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发育地匀称又漂亮。偶尔掀起衣角擦汗，露出小腹处的肌肉线条，001也都会默默收入眼底。

　　薄的、白皙的，是001在那个时候给002小腹肌肉的评价，直到几天前真正触碰到，他才感受到那里的触感远比自己想象得更光滑细腻。

　　十六岁，两人开始了漫无边际的遨游太空。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002变得越来越不苟言笑，两人的距离也变得越来越遥远。

　　002总是躲在角落里哭，一个人默默地把眼泪越攒越大。有好几次，001发现的时候，002的眼睛上已经攒出了两颗大水球。

　　太空舱内没有下落的眼泪，所有的悲伤与郁结都会凝成悬浮的水球，困在眼底。002放任自己沉溺悲伤，情绪被积攒得太满，连带着002差点溺亡在自己的眼泪里。

　　一次次的任务探索，让002变得越来越消瘦，□□、灵魂。

　　精神上的凌迟来得快，走得慢，002像一块死掉的生肉，被痛苦一点点侵蚀。最后感觉不到疼痛，肌肉记忆似的只记得流泪。

　　现在，他终于被痛苦以外的东西占据了身体。

　　喉咙里蔓延开熟悉的堵塞感，001的鬼脸有些模糊，002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人在感到幸福的时候也会想哭啊……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流下不属于悲伤的眼泪了。

　　001拿来毛巾，终于不再是002独自处理麻烦的眼泪了。

　　两人简单吃了些合成淀粉和两个包含了各种维生素、无机盐的颗粒胶囊，飞船才终于快要到达目的地。

　　这艘飞船的速度早已超越了光速，极快的速度让他们只能看到身后的漆黑与被拉长的星光，两人只有在飞船减速将要停下时才能看到浩瀚星辰。

　　飞船内一顿饭的工夫，在地球早已不知是多少年。

　　001只有在地球训练的那十多年里真正感受过时间的变化：感受骨骼在身体里节节增长、感受身体里的荷尔蒙慢慢沸腾、感受自己对002的感情越来越奇怪……

　　那时候的他比002更早意识到自己只是个工具，但一想到坐在飞船里时，身边的人是002，就又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

　　直到两人踏上飞船，在两光年内的区域里勘测行星，001才意识到“时间”这一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有多么无法被定义。

　　在001看来，两人最多只是出行了几个月，但当两人回到地球上时，早已过去了一千多年，智能体也早不知迭代更新多少版本了。

　　他和002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时，紧紧攥着对方的手。转头看向对方时，一种难言的情绪充斥在他的胸口。

　　岁月流转不息，原来他已经爱了002一千多年。

　　他清楚的知道，这种感情是爱。不是喜欢也不是好感。他愿意点燃生命去守护的人，只有002。

　　太阳磁场的状况时好时坏，保险起见，原先的那个基地已覆盖整个地球，人类搬进胶囊仓内，就这么苟延残喘着，没人知道地球还能撑多久。

　　飞船即将停歇，002站在舱门前，透过上面的透明窗户，他看到了一颗水蓝色的行星。

　　这颗行星的编号是X-HF-1202，于理论上，它完全符合人类的居住地所需条件——有着一层类似臭氧层的保护膜、有着充足的水分，就连距离恒星的距离也都刚好卡在宜居带上。也正因如此，它曾被智能体宣告为地球二号。但由于并未检测到动植物，所以没有智能体敢打包票这颗行星就是人类要找的那颗。加之路途遥远，想要让全人类移居至此，属实有难度。所以它们制定的计划是两光年内的行星开展移居计划，两光年外的行星就只能实行基因嫁接计划。

　　这颗行星的绝大区域都是水，在飞船降落时，002紧张地往控制舱看去，他真害怕001把飞船停在水面上。

　　当飞船穿过这颗行星的保护层，稳稳降落到地面上时，002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取而代之的，是高兴与期待。

　　现在，这颗行星属于他们了。

　　002刚要下舱，就被001先一步拦下，他比了嘴型，“我先下去看看。”

　　002摇头，眼睛里透着不安，刚要从他的手臂下钻出舱。就被001直接用钩锁锁在了舱内的柱子上。

　　“你太瘦了，肯定抗不下来，”001在外面锁住舱门时，表情异常镇定。没有任何留恋，他转身就走了。

　　身后，是002在拍打舱门。前面，是他即将独自面对的未知。

　　他还没有脱下防护服，因为尚不知晓空气里的各成分比例。

　　001掏出勘测枪，在空气里量取。

　　002在舱内紧紧地盯着枪上的屏幕，不自觉地咬紧了下唇。

　　“氮气含量，百分之七十七。氧气含量，百分之二十三……”

　　当002看到这些指标全部合格后，心中的大石头才终于落下。

　　但紧接着，又被001的下一步紧张到了，他看到001在一点点脱下防护服。

　　他们身上的这身防护服是迭代后的，比他们第一次穿的那身更轻便也更高级。以前的那身可能还需要定时打氧进泵，现在的这身防护服可以自行将呼出的二氧化碳转化为氧气。加上他们的任务只是基因嫁接，所以根本就没有必要检测空气成分含量，也没有必要脱下防护服。

　　但这些任务都是智能体安排给他们的，他们此行的目的可不是这些。

　　001在脱下防护服后的一瞬，并没有适应这颗行星的重力，一个踉跄跌坐在沙地上，身后的002急得都要把舱门给敲碎了。

　　但很快，他就坐起身来，回头给002来了个灿烂的笑，又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泪眼模糊里，002看着他一点点走到海边。

　　不论是跑还是跳，这颗行星都是合适的。001猜测，它和地球的各项指标应该大差不差，刚才的跌倒也只是一时没有适应引力罢了。

　　他回到舱内，解下了钩锁，也脱下了002身上的防护服。

　　两人的耳边终于有了除自己心脏声以外的声音了。

　　“你还好吗，”002紧张地把他从头看到脚，“我看你刚才跌倒了，现在好了吗？”

　　001看着他的可爱发旋，忍不住用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肉，温声道，“死不了。”

　　002皱眉，一巴掌打在他的手臂上，撅着嘴道，“我关心你，你倒想着占我便宜？捏疼我了，知道吗？”

　　“哎呦，”001吃痛般地捂住自己的手臂，委屈巴巴道，“不是说好的吗，找到家后就接吻啊，我只是想知道它符合不符合咱们家的标准呐。”

　　002皱着的眉慢慢舒展开。

　　“那它符合吗。”

　　“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001还没反应过来，002就踮脚送上了自己的唇。

　　明明没有吃糖果，但为什么他是甜味的呢？

　　那两片柔软糕点的内馅儿湿滑甜腻，刚一触及就想讨要更多。

　　耳边的喘息声愈来愈大，001只还觉得不够。

　　“做吗……”001哑着嗓子，手开始往下摩挲。

　　002红了脸，一下子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001，“先带我下去适应一下好不好？我想看看我们的家。”

　　001喘着气，缓缓点头。

　　当他终于适应这颗行星的重力和光线，稳稳地踩在了这片土地上时。映入眼帘的，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景象。

　　周围的浪花轻轻地拍打着海岸线，慢慢吞噬后又缓缓退去。远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水天共线。而他们脚边，只有裸露的岩石与沙土，一点绿色都没有。

　　没关系，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青菜与禽肉了，只要有最基本的微生物制氧者就好。

　　风浪很温柔，拍打在礁石上发出的声音悦耳好听，是两人从未见识过的旋律。

　　002慢慢张开手臂，边走边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海风。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乱了他身后人的心。

　　他闭上眼，站在海岸边，感受着水汽一点点凝在皮肤上。全身的毛孔在这时像是口渴似的，全都舒服地张开。它们的主人，在海浪前显得格外迷人。

　　001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鼻尖是海浪的咸味和爱人的发香味。

　　他们站在这片小岛上，感受彼此的体温。

　　“回舱好不好……嗯？”001用下巴蹭着002的头，哑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