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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那他为什么 ...

  •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出院这一天,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孟竟亲自来接黎化回家。

      孟竟捧着一束百合,面带浅笑,沈非的余光先瞥见了洁白的花朵,脑子还没转过弯,他就已经大步冲向那人,将花从他手上抽走,又迅速反手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孟竟完美无瑕的笑颜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精心打扮了一早上,挑了束美美的花,想来讨黎化的欢心,谁知道连门都没进去,就被拦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发作,沈非抢先开了口,“你不知道他花粉过敏?”

      面前男人的肌肉将灰色卫衣撑得鼓鼓囊囊的,鼻梁高眉骨也高,看起来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孟竟的身高占了下风,不想气势上也矮人一头,便拿话堵他,“你是哪位?”

      沈非却看也没看他一眼,直直绕过他,把花丢进垃圾桶了,才拍拍手回过头,声音很沉,“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他站在逆光处,面部模糊不清,高大的身材像墙一般结实,孟竟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说,“没什么,那个,能让我进去了吗?”

      沈非没说话,仍然阴着一张脸,抬手向孟竟招乎过来,孟竟下意识闪躲,可外套还是被沈非牢牢攥在了手里,“脱了再进屋。”

      孟竟低头一看,橙黄的花粉不知何时沾了他满身,在卡其色的西服外套上本不是很明显,偏偏这人眼尖,愣是给瞧了出来。

      他乖乖脱了外套,放在外头的椅子上,沈非还是没让开,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眼色,将外套丢进了垃圾桶,又和沈非去公共卫生间按照标准的六步洗手法把指缝都搓得干干净净,才终于进到病房。

      沈非早就把一切收拾妥当,行李都打包好了,黎化的病号服也换成了羊绒毛衣,他半倚在床头,隔着门玻璃看他们两个拉拉扯扯很久了,见人进来了,就把盖在腿上的被子一把掀开,拖着长音懒洋洋地抱怨道,“怎么去那么久,再在这里待下去我就要发霉了。”

      孟竟抢先一步凑到他眼前,一双桃花眼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愧疚,“宝宝对不起,这几天公司出了点风波,急需我去处理,都没顾上好好来照顾你,原谅我好不好。”

      黎化不咸不淡扫他一眼,好不容易想起来这人好像是自己男朋友,看起来不太像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假假的,少爷压根就不想听他的解释。

      少爷朝角落里的沈非勾勾手,叫自家护工抱自己到轮椅上,要起轿回宫。

      孟竟怎么能容忍自己被心上人忽视,赶忙抓住机会,“宝宝,我来抱你。”

      其实黎化倒也不介意,几步路的事情,谁抱都一样。孟竟看上去瘦的像条竹竿,一弯腰那久坐办公室的脊骨还噼里啪啦地响,一手绕过膝弯,一手扶住后背,猛一发力,勉勉强强把人抱了起来。

      黎化明显感觉到孟竟那细胳膊在剧烈地颤抖,他是铁了心要出院的,不想在被人摔出个什么好歹,于是他在身子刚离床五公分不到的时候,就立刻推开了孟竟。

      孟竟一副很受伤的样子,“宝宝,你不想让我抱吗?”

      黎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都听见你松了一口气,还在这演,“沈非,你怎么还不过来。”

      从孟竟碰黎化的第一下开始,沈非就憋着一股气,可人家是正牌男友,他是外人,也不好多做什么,现在黎化一叫,他立刻颠颠地跑过去,故作不经意地将那碍眼的家伙结结实实地撞开,“来了。”

      抱人上轮椅不是演偶像剧,公主抱那套一点也不实用,因为轮椅的扶手会将人挡住。沈非作为一个合格的护工,一般都是先扶黎化坐到床边,再面对面地像抱小孩一样把人抱起来,结实的双臂托得很有力,动作缓慢地将人稳稳放在轮椅上。

      而黎化自然地搂住对方脖子,心安理得地享受这套贴心服务。这倒显得被晾在一边的孟竟尴尬又多余,被伺候舒服了的黎化才想起来向他介绍沈非,“他是新来的护工沈非,回去也是他来照顾我。”

      没称呼孟竟,倒不是因为黎化忘了孟竟的名字,而是黎化实在觉得什么宝宝,什么男朋友之类的他根本叫不出口,他也隐隐约约觉得两人的关系没有孟竟口中的那么甜蜜,至于表哥那天无意间提起的八卦绯闻,他还要等日后自己慢慢验证。

      到了停车场,孟竟在前面带路,黎化自己开着电动轮椅,沈非拎着大包小卷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孟竟先一步拉开了副驾的座位,黎化不领情,转头叫沈非,“我坐后面。”

      孟竟又碰了一鼻子灰,沈非丢下行李,拍拍孟竟,“辛苦你放到后备箱。”

      沈非很珍惜每次小孩抱黎化的机会,胸膛相贴,脖颈相交的感觉总让他感觉心里很踏实,这次也同样,将人放到驾驶座的后面,俯身将安全带给他系上。

      孟竟喘着粗气,额头覆了一层细汗,双手抬着行李往后备箱上放,也不知道沈非往箱子里装了什么,那么沉。忽然感到手上一轻,是沈非安顿好黎化,发现行李还没搬完,过来帮忙。要说孟竟搬行李像是拎着壶铃,沈非就像拎着泡沫箱,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脸不红心不跳,像喝水一样简单。

      沈非回国回得匆忙,又是全身心扑在黎化身上,还没来得及转换驾照,所以回程还是孟竟开车。

      沈非坐在后排,从他的视角刚好能看清孟竟的一举一动,他目光直白地打量着这位现男友,一点不知道收敛二字是怎么写的。

      在医院楼下和这个情敌撞见的第一面,他没名没分还不被记得,只能落荒而逃,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他可是实打实陪了两个礼拜的床,寸步不离贴身照顾黎化,而这人连影都不见一个,谁对黎化更好,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样想着,他腰杆子又挺直了一点。

      说实话,他对这人的第一印象除了一张干净的脸,瘦鸡仔似的小体格,就是西装三件套和细框小眼镜,在他有限的认知里,这样打扮的人应该都很挣钱,但反正从这嘎吱作响的车架子,灰扑扑的座位,低矮的底盘上他是一点都看不出这人哪里和有钱沾上了关系。

      他不禁开始怀疑,难道他离开之后,黎家落魄到了这个地步吗,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攀上了?那他为什么不可以。

      沈非扒拉着手机,点开了一个少爷专属的加密相册,里面全是在国外收集的各种八卦小报截图,和从狗仔手里买来的少爷的高清生图。按照沈非出国纪年法,第一年,在宝格丽咖啡厅约见合作伙伴,第二年,在香格里餐吧参加高级宴会,第三年,在豪华游轮上和秦家千金畅谈,怎么看也没有落没的苗头。

      翻翻翻,时间来到第四年,少爷的绯闻对象开始上升成各个相亲对象,而在一众男男女女之中,沈非看孟竟最不顺眼,因为只有和他相亲的这张照片,少爷露出了难得的笑脸,背景是同样的高档餐厅,戴的也是同一副眼镜,可能在那样堂皇到连手帕纸都恨不得镶上金边的地方出没的人,有怎么会在一年不到的时间里落魄成这样?

      孟竟从后视镜同时接收到了黎化嫌弃的嘴角和沈非怀疑的眼神,他尴尬地轻咳一声,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作出一点解释,他说自己的爱车前几天出了点小摩擦,拿去4S店里保养了,这车是借下属的,委屈黎化忍一下。

      孟竟觉得车里气氛有些闷,摇下车窗透气,不巧的是赶上了前方修路,车流突然变窄,要并入一条机车道,车速突然慢的像蜗牛爬一样,孟竟两次被人别了车,他猛地长按车喇叭,这下油滴入沸水,一星火苗燃起了一片火海,开始打着双闪的司机也不示意了,远远近近是此起彼伏的鸣笛交响曲。

      音浪潮水一般兜头向黎化打来,他无处可躲,手紧紧揪着衣角,恍惚间回到了车祸那天,潮湿的空气,焦油的味道,和同样震耳欲聋的噪声。他感到像是有钻头穿透他太阳穴,突突突地往里面钻,一下下都是撕裂的痛。乌泱泱的声音听久了,耳朵外面像是塞满了棉花,什么也听不见,相反是一片空茫茫的静。

      突然身子被一股温暖干燥的气息包裹,就像在湿漉漉的雨天找到了一处噼啪燃着炉火的小木屋。有人笼住了他,捂住他的左耳,让他的头偎在自己的胸膛上,又轻轻挡住了他的视线,那人的手很大,拇指和中指游刃有余地按着他的太阳穴,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渐渐地,他失灵的右耳听到了声音,砰咚,砰咚,一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就藏在柔软的毛衣下方。脑袋里的眩晕和痛苦也在慢慢消退,被钻头挖出的大坑正被一锹一锹填平。莫名地,他发现这人身上的味道有些熟悉,像是被冬天晴朗的阳光晒出的淡淡香味,蒸发了所有水分,留下的干干的气味,可来不及深想,他便坠入了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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