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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边界流民,黄沙前路 离清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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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清虚山门千里之外,便是西荒与中原交界的流沙防线。
还未踏足荒漠腹地,天地间的气息已然全然不同。中原山林温润清和,草木吐纳灵气,可此地风里裹着粗砺沙砾,扑面而来时刮得面颊微微发疼,空气干得灼人,连指尖都泛着一层燥意。
远远望去,黄沙连绵起伏,如同凝固翻涌的黄色浪涛,一直铺向视线尽头扭曲的热雾里,天上无飞鸟,地下少走兽,放眼望去,只剩无边无际的荒芜。
徐际云徒步西行,行至边界之时,远远便看见仙门布置的安置点。
三处连片的草棚依着一处仅存的浅滩绿洲搭建,竹架支起粗麻布,勉强遮住头顶烈日。丹峰弟子三三两两守在棚下,人人衣摆沾满黄沙,指尖泛着长期熬药熏出的暗黄,眼下皆是浓重青黑,显然连日不曾好好歇息。
棚外地上铺着破旧羊皮、粗麻布,挤着数百名从中原腹地逃来的流民。老弱蜷缩在阴凉角落,孩童唇瓣干裂起皮,成年人身上或多或少带着沙妖抓伤的伤痕,皮肉溃烂,沾着沙尘,每动一下都疼得低声抽气。
见徐际云一身清虚道袍走来,值守的丹峰弟子连忙起身行礼,眼底藏着疲惫,却依旧礼数周全。
“徐师弟,你竟真的来了。”一名年轻弟子叹气,抬手擦去额角混着沙粒的汗水,“我们在此驻守三月,日夜熬制清浊丹、疗伤膏,水源全靠每日清晨合力引绿洲浅流,粮食也是山门千里迢迢送来,能救下的流民,我们半点不曾推诿。”
徐际云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棚内受苦的百姓,语声温和:“诸位师兄坚守边界,护得住无数流民生路,已是大功。”
“可我们终究只能守在这里。”一旁负责巡守边界的剑峰弟子上前,指了指深处望不见尽头的黄沙,语气沉重,“再往西走三百里,便是沙魇浊气彻底笼罩之地,那里连半片绿洲都寻不见,沙妖成群,浊气侵蚀神魂,我们组队深入探查过,不过半日,半数人便被浊气侵体,道基受损,只能匆匆折返。”
他伸手掀开一旁粗布帘,帘后躺着三名气息微弱的剑峰同门,面色发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黄色浊气,丹峰师兄正不断以灵力渡药,眉头紧锁。
“我们拼尽全力,也只能守住这条边界,护住逃出来的人,腹地深处被困的百姓,我们实在无力深入营救。”
徐际云走上前,抬手轻轻搭在一名受伤同门的腕间,以自身纯粹清和道力缓缓疏导对方体内淤积浊气。片刻后收回手,从行囊中取出一葫芦清心丹递过去。
“此丹可压制浊气侵蚀,诸位师兄收好。”
丹峰弟子连忙接过药葫芦,心中又酸又涩:“师弟,你当真要孤身往里走?那里连布阵依托的灵脉都无,一旦遇上成型沙妖,无人能与你搭手相助。”
“我知晓前路凶险。”徐际云目光望向荒漠深处,眼底没有半分退缩,“诸位守住边界,护住出逃之人,便是守住了中原安稳。腹地之中,那些无处可逃、困于黄沙浩劫里的百姓,交由我去。”
说罢,他绕开草棚安置点,向着更荒芜、黄沙更厚重的深处迈步。
边界的仙门弟子尽数站在棚外,望着他孤身远去的白衣背影,无人出言阻拦,只默默抬手,低声诵起安魂祈福的道咒。人人心中清楚,不是他们冷漠不肯深入,只是自身道力、山门规矩、天地大势层层束缚,他们能做的,唯有守住方寸边界,将所有无能为力的遗憾,寄托在这位甘愿以身赴险的师弟身上。
越往荒漠腹地深入,周遭景象愈发死寂可怖。
白日烈日高悬,热浪扭曲地平线,滚烫黄沙没过脚踝,每一步落下都要耗费数分气力,沙砾打在道袍上沙沙作响,片刻便积上一层厚重黄沙。
入夜之后,荒漠又换一副模样。寒气自地底翻涌而出,昼夜温差悬殊,冷意浸透单薄素袍,大风卷着漫天黄沙呼啸而过,如同万千冤魂低声呜咽,沙丘在狂风中不断移位,白日里尚能辨认的路径,一夜之间便彻底消失无踪。
徐际云夜里寻一处背风土坡歇息,燃一小簇枯木,指尖摩挲着袖口那枚亲手炼制的桃木平安符。符面纹路温润,还残留着他自身灵力的暖意,是他留给深处受苦百姓的一点微薄庇护。
西行第三十日,他终于踏入沙魇浊气完全笼罩的腹地。
空气里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灰黄色浊雾,吸入肺腑便心口发闷,周身灵气运转滞涩,远处沙丘之后,时不时传来沙妖嘶吼的粗哑声响,地面散落破碎的粗布、枯骨,皆是没能逃出荒漠腹地的流民遗骸。
徐际云收敛起大半灵力,只留一丝清光护住自身心脉,缓步向前探查。
转过一座高大沙丘,前方忽然传来孩童压抑的啜泣声,混着女子微弱的痛呼。
他心头一紧,快步赶上前去。
沙丘洼地之中,一名身着破旧红衣的少女正将一名年幼孩童死死护在身后,少女脊背布满深浅交错的沙妖抓痕,鲜血混着黄沙凝固在衣料上,她手中攥着一块尖锐碎石,浑身紧绷,死死盯着前方两头半人高、浑身裹满黄沙的沙妖。
沙妖身躯由流沙凝聚而成,眼窝泛着浑浊黑气,四肢粗壮,正一步步朝着少女与孩童逼近,扬起的风沙几乎要将二人彻底掩埋。
少女身形单薄,早已浑身脱力,握碎石的手臂不停颤抖,却没有半分后退,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拼尽全身力气护住身后啼哭的孩童。
徐际云眸光微凝,再不迟疑,抬手唤出腰间桃木长剑。
清冽纯白的道力自剑身喷涌而出,一道柔和却极具破邪之力的剑光划破漫天浊雾,径直劈向两头沙妖。
流沙凝成的妖身遇上清正道力,瞬间发出刺耳嘶鸣,大片黄沙簌簌崩落,妖气四散溃散。不过片刻,两头沙妖便在剑光中彻底消融,散作满地细碎黄沙,再无半分凶煞气息。
风沙缓缓平息,洼地之中终于重归安静。
红衣少女浑身一松,再也撑不住身形,直直跪倒在黄沙之上,侧过身牢牢将怀里孩童护稳,抬起布满沙尘与血痕的脸,怔怔望向不远处一身白衣、持剑而立的青年道者。
落日余晖漫过连绵沙丘,将一人白衣、一身红衣,一同浸在漫天暖黄的风沙光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