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纽约的四周 第一周,周 ...

  •   第一周,周叙告诉自己她正在处理事情。

      他每天照常去修复壁画。那面位于曼哈顿下城老意大利餐厅外墙上的壁画,西西里岛的柠檬园,柠檬的黄色被几十年的风雨剥蚀得只剩一层极淡的暖灰,他要用最细的笔把那些褪色的柠檬一片一片补回来。每天照常去老方花店,蹲在门口挠阿斗的下巴,阿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每隔三天去她的公寓给薄荷浇水,用那个有裂纹的马克杯量好两百毫升水,沿着盆沿缓缓倒下去,看着水渗进土里,从盆底的排水孔慢慢渗出,在旧碟子里积起一小圈浅浅的水光。

      浇完水之后把马克杯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从速写本上撕下来的空白纸条,折成窄窄的一条,压在杯子下面。折纸条的时候手指很稳——先对折,再对折,用指甲沿着折痕轻轻刮过,让纸条的边角整整齐齐。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平静,和她在的时候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现在每次来都会在公寓里多待几分钟。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她每天生活的空间。她的衣柜他从来没有打开过,但他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她说过,白衬衫在最左边,按颜色从浅到深排列。她的床头柜上放着他送的速写、围巾、铅笔、薄荷糖、微型压纸速写,每一样东西的位置他都记得。她的冰箱里还有半打没吃完的鸡蛋,他上次去刘姐那里帮她带回来的,鸡蛋盒子上贴着刘姐手写的标签“予安”。她走之前没来得及清理冰箱,鸡蛋还整齐地码在蛋格里,保质期还剩十天。他每次来都会打开冰箱看一眼,确认那些鸡蛋没有坏,然后关上冰箱门。

      临走前他会用手指轻轻碰一下茶几边缘。那是她每天出门前放钥匙的位置。茶几是玻璃面的,她每次放钥匙的时候都会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他碰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是用指腹轻轻蹭一下玻璃表面。然后他锁门,坐电梯下楼,和前台后面正在擦桌子的老汤点头说“汤师傅好”。老汤也说“周先生好”,然后继续擦桌子。电梯门合上之前,他总能看到走廊里那扇她每天进出的门——4008,铜质门牌被保洁员擦得锃亮。

      坐L线回布鲁克林。车厢里人不多,靠窗坐着,看窗外隧道里的广告牌一块一块往后退。有一块广告牌是新的,印着一家画廊的展览预告,纯白背景,只有一行字:“You are here.”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速写本,在纸角画了一个极小的箭头,箭头指向一个空白的圆点。那个圆点是他现在的位置,也是她不在的位置。

      他没有给她发太多消息。他知道她在处理事情,她需要空间。她不需要他在这个时候追问“你还好吗”——她从来都不需要别人问她这个问题。所以他只发图片。薄荷的叶子又展开了几片;老方新进的一批鸢尾,花瓣是深紫色的,边缘镶着一圈白边,老方说这批鸢尾是从荷兰进的,漂洋过海两个星期才到,根还活着;阿斗趴在花店门口晒太阳,耳朵上的伤已经结痂了,痂是深褐色的,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边;中央公园那棵橡树的新叶,在清晨的光里泛着鹅黄绿,叶片上的锯齿纹路还带着初生时的柔嫩。每条消息后面只跟一行字,不加问号,不要求回复。他写道“新叶子又展开了”,写道“老方说这批鸢尾的名字叫‘夜皇后’”,写道“阿斗今天没打架,在门口睡了一下午”,写道“你的长椅上今天坐了一对老夫妻”。他用“你的长椅”——她带他去过的地方,他全部用她的名字重新命名。

      第二周,他开始频繁看手机。

      画画的时候手机放在茶几上,每过十几分钟拿起来看一眼。他知道她不会发消息来,但他还是会看。这是一种他以前没有过的习惯。以前画画的时候手机可以关机一整天,没有任何人需要他随时待命。但现在每次拿起手机,都会先看一眼她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前天晚上,一张薄荷叶子上凝着水珠的照片,他说“今天早上浇的时候发现新叶子比老叶子更绿”。她没有回。她从来都不回。他并不介意她不回。他介意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能为她做什么。他可以浇薄荷,可以发照片,可以在茶几上放空白纸条,但这些事情都发生在纽约。她在成都,她的世界和这些薄荷、纸条、鸢尾、阿斗之间隔着整个北美大陆和半个太平洋。他不能隔着太平洋为她做什么。他只能每天拿起手机,看她有没有回消息。没有。放下手机,继续画画。

      周三下午,他去了曼哈顿中城。L线换N线,联合广场转车,这条路线他已经很熟了。在她公司对面的路灯下站了快二十分钟。就是那个他曾经很多次等她下班的地方——初雪那晚他站在这里,手里拿着便利店买的透明伞,看着她从旋转门里走出来;感恩节前他坐在这里的路沿上,速写本摊开在膝盖上,画了她从旋转门走出来的背影。旋转门还是老样子,不停地转进转出。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夹着公文包快步走出来,边走边打电话;一个抱着文件袋的年轻女孩踩着高跟鞋小跑出来,文件袋上贴着一张粉色的便签纸;两个同事并肩走出来,正在讨论什么,其中一个人用手比划了一个很大的轮廓。没有她。当然没有她。她在成都。

      但他还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围巾松松地绕了两圈,好像在等旋转门某一次转动时会忽然把她推出来。她的走路姿势他记得太清楚了——后背挺直,步伐不紧不慢,左手微微向后甩开,右手搭在包带上。她每次从旋转门里走出来都会先站在台阶最上面深吸一口气,然后把袖子卷到小臂。冬天也是这个动作,夏天也是。现在旋转门里走出来的人一个接一个,没有一个是他等的那个人。

      他站了大概二十分钟,转身往刘姐便利店的方向走。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来这里了,但他需要去一个和她有关的地方——不只是她的公寓,不只是她的阳台,任何她每周都会去的地方。便利店的门上还是那块手写黑板,今天写着“韩国拉面买二送一”,字迹是刘姐的圆珠笔手写。他推门进去,风铃响了。

      刘姐正在往货架上补拉面。她听到风铃声,放下手里的价签枪,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她看的不是他——是看他身后有没有跟着那个人。然后她问:“那个人呢。”语气很平,和平时问“要不要袋子”是一样的。但她放下价签枪的动作太快了——是扔在收银台上,圆珠笔被震得滚到了地上,滚了好几圈,停在收银台边缘,笔尖朝外悬着。

      “回国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刘姐没有再问。她弯腰把圆珠笔捡起来,插回围裙口袋里,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纸袋上贴着一张手写标签:“予安”。字迹和她贴在鸡蛋盒子上的标签一模一样,圆珠笔写的,笔画有点歪,但很清晰。“鸡蛋。本来给她留的。她不在,你拿去吃。她每周日都来买鸡蛋。上周日没来,上上周日也没来。我猜她不在。但我还是留了一盒。”她把纸袋推到他面前。

      他把纸袋接过来,放在帆布包里。帆布包内侧的拉链口袋里还放着她公寓的备用钥匙——她走之前放在前台的,老汤转交给他。钥匙是银色的,上面挂着一个蓝色珐琅钥匙扣。和鸡蛋上的标签放在同一个包里。他没有说谢谢,只是说:“等她回来,我让她来拿新的一盒。”

      “那当然。我这里没有给别人的鸡蛋。你告诉她,鸡蛋我给她留最好的,挑个头最大的。”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纸袋上面——一颗薄荷糖,新包装。“赠品。你帮我带给她。不过你要拿两颗。一颗是你的,一颗是她的。上次你在我这儿买胃药,也是半夜,我给了你一个饭团。你说不是给自己吃的。那次我就知道,你这辈子大概不会只给自己买东西了。”

      他把两颗薄荷糖都放进口袋里,一颗放在左边,一颗放在右边。风铃又响了一声,他推门出去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工作室,没有画画。把灯关了,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那条对话框还是老样子——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她没有回。窗外布鲁克林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映成一片模糊的橘灰色。他打开手机,翻到感恩节那天抓拍的一张照片——她站在灶台旁边切土豆,穿着白色羊绒衫,袖子卷到手肘。她的侧脸被灶台上的灯光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菜刀正悬在一颗土豆上方,刀刃的角度精确而果断。她做任何事都是这个姿势——精确而果断,包括切土豆,包括做模型,包括在他工作室里把刮刀从小到大排成一条直线。他记得那天她切完土豆之后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蹭出一道极淡的铅笔灰。那道灰后来是他帮她擦掉的,用拇指在她额头上轻轻蹭了一下。她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切土豆,但她的耳根有一点红。他当时假装没有注意到,低头继续分火鸡。现在他看着这张照片,忽然很想问她:你爸爸怎么样了,你每天在医院里做什么,你有没有好好吃饭。但他没有发这些消息。他知道她不需要这些。她需要他在纽约替她浇薄荷,替她留意橡树的新叶,替她给阿斗挠耳朵。她需要他知道她此刻正在经历什么,但不需要他为她做什么。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两颗薄荷糖在左右口袋里,一颗贴着他的大腿,一颗贴着他的速写本。

      第三周,他开始画一些新东西。

      那些背影他画过太多了——洗衣房里的手,中央公园长椅上的影子,布鲁克林大桥上的围巾。这些东西都是她在场的时候画的。她站在他面前,或者在旁边看画,或者在沙发上睡着。现在她不在场了,她还在那些画里站着,但画外面没有她。他不再去画室里那面空墙前面站着——那是留给《归途》的墙,他还没准备好。他把画架转向工作室另一个角落,开始画那些她不在场时才能看到的东西。

      他画空椅子。不是中央公园那张长椅——是她公寓里那把餐椅。椅背笔直,椅面上放着一个灰色靠垫,靠垫边缘有一道被坐久了之后形成的褶皱。他每次去浇薄荷时都会看到它,被推在餐桌下面,和另一把椅子保持完全对称的距离,椅腿和地砖的接缝对齐。他画它的背面,椅背上有一小块磨亮的痕迹,是她在电话会议间隙靠在椅背上时蹭出来的,那种磨亮不是反光,是木质表面被无数次轻微摩擦之后形成的柔光。他用最细的笔触在椅背木纹上画出那块磨亮的区域,然后用一层极薄的暖灰罩上去。

      他画放凉的茶杯。是她办公室里那只马克杯——有裂纹的那只。他上次去她公司楼下给她送胃药时见过它,它在办公桌的左上角,杯子里还有半杯凉了的咖啡,杯沿上有一圈浅淡的咖啡渍。杯身上那道裂纹从杯口一直延伸到把手,被水渍填得满满当当。他画那道裂纹的时候用了比平时更深的灰,在裂纹边缘加了一层极薄的赭石——那是咖啡的颜色。他还画了杯沿上那个浅淡的唇印,她喝咖啡时嘴唇在杯沿上留下的细微的水渍痕迹。这种细节除了他没有人会注意,但他画下来了,因为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证据。

      他还画了中央公园那棵橡树,但没有画人。只画了树下的长椅,空荡荡地对着湖面。湖面上有一群野鸭,领头的那只正在划开水面,身后拖出一道浅浅的扇形水痕。他没有在这幅画里画任何人类,但他把长椅的木条纹路画得格外清晰——每一道木纹都是他记得的。他把影子画在了木纹里,用最深的钴蓝调成一种几乎看不出来的灰,藏在椅面正中央偏左的位置。那是她的影子。她说过她的影子端端正正,膝盖并拢,像坐着开会。现在她是画里唯一没有出现但处处都在的人。

      章悦是第三周周五顺路来的。推门进来的时候,周叙正在画那把空椅子——画到椅背那块磨亮的区域。她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把手里那个印着独立咖啡店logo的纸袋放在茶几上,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喝了一口。看了看那幅空椅子,又看了看画架旁边那几幅还没完成的空茶杯和空长椅,放下咖啡杯。

      “你这几天没去壁画那边。客户打电话给我了——他说你不接电话。”

      “我跟他说了这周停工几天。”他把画笔搁在调色板边缘,用抹布擦了擦手指上的颜料。钴蓝嵌在食指和中指的指缝里,他擦了好几下才擦掉,指关节上还留着一小片淡蓝色的印记。

      “你没跟他说为什么。”

      “他不知道我在画画。他只知道我修壁画。修壁画停工不需要理由——就说材料没到。”

      章悦又喝了一口咖啡,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那幅空椅子。目光在椅背上那块磨亮的区域停了一下,然后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这是她家的椅子。”

      “嗯。餐椅。她公寓里有两把,一模一样,面对面放着,间距刚好是一个餐盘的宽度。”

      “她还没回来。”

      “她爸爸在ICU。心肌梗塞,放了两支架,术后肺部感染。她在医院守着。她不回消息,但我知道她每条都看。”

      “你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不知道。”他把调色板放在茶几上,那块钴蓝已经开始干了,边缘结了一层极薄的膜。他用刮刀轻轻刮了一下干掉的颜料,把刮刀放回笔筒里。“但我知道她回来之后会先来工作室。她会站在门口,敲两下门,然后推门进来——她每次敲门都只敲两下,不多敲,也不喊名字。她会先看到那面空墙,然后看到我。她会问我《归途》画完了没有。我会说还没有。她会说那你还在等什么。我会说等你。”

      章悦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他坐在沙发扶手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抹布上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钴蓝印子,都是他在画这些空椅子、空茶杯、空长椅时留下的。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空墙——墙上还是什么也没有,只有她上次用手指碰过的那个位置。那片红砖表面很粗糙,被北窗的光照成一种偏暖的橙灰色。“等你准备好了,告诉我。第一面墙的位置不会给别人。”然后她走了。走廊里的高跟鞋声被旧厂房的墙壁吸收,只剩下很轻的嗒嗒声,渐渐远去。

      第四周,他开始画《归途》第二稿。在空墙上的画布左上方先铺下第一笔——那是画面里光来的方向。他用钛白加一点点那不勒斯黄,再加极少的赭石,调成一种介于暖白和浅金之间的底色。然后让颜色慢慢往右下角过渡,从暖金渐变到暖灰,再渐变到他最熟悉的钴蓝。整幅画的色调从左到右流动,像河面上的波光在缓慢漂移——从光的方向,到背影的余韵。他知道这幅画要画很久。可能几个星期,可能几个月,可能要等到她从成都回来才能画完。但他不着急了。每天早上起来,先给薄荷浇水,再去老方花店帮鸢尾和文竹也浇一轮,然后回到工作室,站在这面空墙前面开始铺底色。铺完之后退后几步,看那片暖金在自然光下的变化——上午的光偏冷,下午的光偏暖,黄昏的光会让那不勒斯黄显得更深。然后拿起手机,给她发一条消息。不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是告诉她今天的光怎么样。他写道:“今天画《归途》第二稿。是转身。转身需要另一种光,我正在找。”他没有写“我在等你”,但每一条消息都在说这件事。

      第四周周五,他做了一个决定。他先给章悦发了条消息,四个字:画展延期。章悦秒回:多久。他回:不确定。章悦隔了大概好几分钟才回,大概在办公室里端着手机来回踱步,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场地排到九个月以后,赞助商要重谈。你确定?他回:确定。章悦又隔了一拍,回了:行。展墙给你留着。第一面墙的位置不会给别人——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他回:谢谢。她没有再回。

      然后他打开订票软件。纽约飞北京转成都,最早的航班是下周二。他选了经济舱靠走道的座位——她每次出差都选靠走道,她说这样不会打扰别人。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细节,但现在他知道了。他知道她坐飞机的时候喜欢靠走道,知道她喝咖啡不放糖,知道她撒谎时睫毛会抖,知道她抱自己的时候不是冷,是累。

      订完票之后他去了一趟花店。老方正在给鸢尾换盆,蹲在花架最下层,手指插在泥土里。周叙说,我要出门几天。老方说,去哪。他说,去接她。老方放下手里的花盆,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他把纸袋放在柜台上,说,把这盆带去给她的父亲。鸢尾。根还在土里,开花还要几个月,但它不会死的。

      周叙接过纸袋。纸袋比想象的重——不是花盆的重量,是老方在土里埋了缓释肥,怕鸢尾在路上太久营养不够。然后他又去了一趟便利店。刘姐正在收银台后面整理硬币,看到他推门进来,放下手里的硬币卷,从柜台下面拿出两盒鸡蛋。一盒贴着“予安”的标签,一盒贴着“周先生”的标签。她说,你带给她。活的,不是生的——我已经煮好了,是茶叶蛋。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他要出远门的,但刘姐在这条街上开了二十年便利店,见过太多人走进来买东西然后消失,也见过太多人走进来买东西然后带着东西去了很远的地方。她把两盒茶叶蛋放进塑料袋里,又往袋子里塞了四颗薄荷糖。她说,路上吃。一颗在纽约,一颗在北京,一颗在成都,一颗带回来。他接过袋子,说了声谢谢。

      他回到工作室,把背包放在沙发上,开始往里放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件足够厚的外套,备用铅笔和速写本,那盒茶叶蛋和牛皮纸袋里那盆用老方的围裙裹好的鸢尾。他把手机充电线卷好塞进侧袋,又在背包最外面那个口袋里放进去两颗薄荷糖——一颗是给她的,一颗是给自己的。然后他把那张机票夹进速写本的第一页,拉上背包拉链,把背包放在工作室门口。

      机票上的目的地是成都。他在心里写着:去接她回来。不止是接她的人,是接她所有那些在医院走廊里度过的深夜、坐在蓝色塑料椅上吃的盒饭、从来不曾落下的眼泪。他要把那些东西也一起接回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