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才何用》白余翊照

6、第六章 真心话大冒

　　开学第一周过得挺快的。每天就是上课下课吃饭睡觉，除了课表上的科目不一样，别的都差不多。

　　江曦屿渐渐习惯了旁边坐着个冰山，反正郑明淅也不主动跟他说话，他也不用绞尽脑汁找话题，各干各的，倒也清静。

　　只是不知道这个郑明淅一天天跟抽筋一样在那嘴角微微抽搐是想干啥，要不是江曦屿他不是医生，他都想给这个臭冰山发个面瘫的诊断书了。

　　物理课是在周二下午最后一节。上课铃响之前江曦屿已经把课本翻出来了，想着今天应该讲点啥。结果物理老师卢棠抱着一沓卷子走进来，往讲台上一放，扫了一圈教室，开口就是一句：“已经学了一周了，大家应该学得差不多了吧？我们今天做个周测，让我看看你们吸收得怎么样。”

　　底下瞬间一片哀嚎。这才开学第一周啊，什么周测？书都没翻几页呢。卢棠没理那些声音，把卷子从前往后传：“45分钟，做完交。别想着抄，我站讲台上看得一清二楚，抓到我直接跟级长报一下，有概率获得年级处分和通报批评大礼包哦。”

　　卷子传到江曦屿手上的时候，他先翻到选择题那一页扫了一眼。果然，最上面印着一行熟悉的字：“不定项选择题（共6小题，每小题5分。全部选对得5分，选对但不全得2分，有选错或未作答得0分。）”

　　江曦屿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分班考的时候这玩意儿就已经搞过他一次了，选错一个直接零分，少选只给两分，空着也是零分。

　　他当时物理的不定项有一道题少选了一个选项，从5分掉到2分，气得他考完在走廊里骂了半天。现在又来？还踏马是开学第一周的周测。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低头开始看题。第一道考电场强度的，四个选项读完他觉得B和D都对，但C好像也有点道理，他把B和D圈了，瞟了一眼C又犹豫了十几秒，最后还是没选。

　　第二道关于电势能变化的，四个选项读下来越读越晕，他在A和C之间挣扎了快两分钟，最后圈了个C赌一把单选。后面的几道也是咬着牙做完了，每道题做完都觉得自己可能漏选了或者多选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郑明淅——那人卷面干干净净的，选项涂得整整齐齐，跟分班考的时候一个德性。

　　后面的填空题和解答题倒是正常了不少，虽然难，但至少是确定答案的，不用在那儿纠结"这个到底选不选"。大题第一道电磁感应的他做了一半卡住了，算了半天方向判断不确定，最后硬着头皮写了个结果交上去了。

　　交完卷子之后教室里直接炸了。贺霆从前排转过身来扒着江曦屿的桌沿嚎了一嗓子：“卢棠是魔鬼吧？开学第一周搞周测，还他妈有这么恶心的不定项选择题！”

　　江曦屿把笔扔桌上，靠在椅背上揉手腕：“分班考的时候就已经被这玩意儿搞过一次了，现在还来。”

　　“我他妈不定项六道题全在蒙，”贺霆说，“有一道我选了ABC，但我觉得D好像也对，最后交了卷我才想起来D好像确实是对的。”

　　“那你就是漏选或者错选了，两分及以下伺候。”

　　“大闸蟹，你要不下次还是不要提醒我了。”

　　喻景源从后排走过来，推了推眼镜：“选择题倒数第二题，那个带电粒子在电场里偏转的，你们选了什么？”

　　“我都忘记那题讲什么了。”贺霆说。

　　"选C。"江曦屿说，"应该是偏转方向朝左。"

　　喻景源看了他一眼：“我选BD。”

　　“……那可能我错了。”

　　前排两个女生也在那边头对头对答案，一个说“我觉得那个电场强度公式带进去就行”，另一个说“那你怎么算出来是负的”，两个人争论了半天谁也没说服谁。江曦屿听了半天，觉得自己的答案跟她们说的好像都不是一个数。

　　卢棠在讲台上收卷子，一边收一边笑着说了一句：“好了好了，晚上晚自习我来讲这张卷子，大家到时候认真听啊。那些不定项选择题错的同学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有惊喜。”说完抱着卷子走了，留下满教室的怨声载道。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之后，高一教学楼一层的楼梯口挤满了人，全是去食堂吃饭的。江曦屿跟贺霆和喻景源三个人走在路上，贺霆还在吐槽那张物理卷子：“那个卢老师看着挺和善，出的题跟杀人一样。还有那个不定项，我靠，分班考被搞一次还不够，开学又来？”

　　“你还有空吐槽，”喻景源说，“你写完了没？”

　　“写了大半吧，最后那题半猜半编。”

　　“雷霆你他妈选择题最后一道选的啥？”

　　“我选AD。”

　　“那完蛋了，我选ABC。”

　　江曦屿说：“请输入文本，我选ABD。”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沉默了。

　　“……”

　　前面不远处有人提高了声音说了一句：“最后那道大题答案到底是多少啊？”

　　江曦屿顺着声音看过去，两个男生凑在一块儿走，一个手里还攥着那张物理卷子。

　　旁边有人接话：“我算出来是3.2的10^-3。”

　　“我跟你的不一样，我算的是4.8的。”

　　“那肯定你错了，公式代错了吧。”

　　“我把那个电荷量代成元电荷了……"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走远了，声音混在食堂门口的人流里听不太清了。

　　打饭的时候前面排了老长的队。贺霆站在江曦屿前面回头问他：“大闸蟹，你估了一下能考多少？”

　　“不知道，及格应该没问题吧。不定项估计要扣不少分。”

　　“及格？我觉得我不及格，我初中物理就没好过，初三才勉强补到八十多。那卷子有几道题我完全没学过，不定项更是连蒙都不好蒙。”

　　喻景源在后面慢悠悠补了一句：“那叫‘选修内容’，应该是必修二才讲的。”

　　“那老师干嘛现在就考？”

　　“我去雷霆哥，摸底啊，看谁暑假预习过了，这你都不知道。”

　　“得了吧，我看她就是故意搞我们。”贺霆拿筷子戳了一下餐盘边沿，嘟囔了一句，“芋圆你丫的别在那儿装懂了，你选D那道题你肯定错了。”

　　喻景源推了推眼镜：“你先管好你自己吧雷霆动物，你倒数第二题答案写对了吗？”

　　“我那叫战略性放弃，懂不懂？”

　　“说这么好听，还战略性放弃，不就是不会做吗。”

　　“我去我发现芋圆你小子特较真”

　　“行了贺霆，你一下课就跟那雷霆动物一样在那蹦迪，跟疯了一样，你是不是忘了你之前余弦（cos）鬼火老头拿你爷爷的电动轮椅在人行道上面漂移结果撞绿化带里面这事了。”江曦屿白了他一眼。

　　“不讲不讲。呃呃呃可恶的大闸蟹和芋圆连起手来欺负我一个弱男子啦，我要告老师～嘤嘤嘤。”

　　“可恶的南梁竟敢伪装成雷霆动物，吃我一记吧。”喻景源作势就要扇贺霆一逼斗。

　　“行了行了你俩别打了，再打都没位置了。”江曦屿赶忙将他俩分开。

　　三个人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隔壁桌坐着的是林砚希和沈宇松。林砚希正往嘴里塞饭，看见江曦屿摆了摆手，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句“晚上物理讲卷子哦”。

　　江曦屿点了点头，低头扒了一口饭。他想着晚上的晚自习，那张卷子上还有好几道题他想知道自己到底对了没有。特别是那些不定项选择题，分班考的时候他就被这种题坑过，这次也不知道能不能少错两道。

　　郑明淅坐在他后面那排一个人吃饭，跟他隔了一排座位，也没人坐他旁边。吃饭的动静在食堂里嗡嗡的，电风扇在天花板上转着，叶片的影子一圈一圈地扫过桌面。

　　晚自习的铃刚响过，卢棠就抱着那沓卷子走进了教室。她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喝了口水，扫了一圈底下，教室里安静了不少。

　　她没急着发，先看了一眼底下：“我先问一下啊，你们猜猜咱们班这次及格的多少人？上75分的又有多少人？”

　　底下瞬间热闹起来。有人扯着嗓子喊：“30个及格！”“20个上75吧！”“肯定有25个以上！”七嘴八舌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好多人脸上还带着笑，觉得怎么着也不会太差。江曦屿心里也估了一下，班级四十多个人，三分之一的人及格应该没问题吧，他的目标是肯定要过的。

　　卢棠等他们喊完了，低下头看了一眼成绩单，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18个人及格，上75分的……11个。”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卧槽？才18个及格？”

　　“11个上75？那其他人呢？”

　　“完了完了我肯定没戏了。”

　　“我连及格线都没摸着……”

　　江曦屿心里咯噔了一下，18个及格，11个上75，那他和贺霆还有喻景源三个人能不能挤进那11个里他心里真没底了。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郑明淅，那人还是那副不关我事的样子，好像是默认自己肯定是那11个里的。

　　卢棠没理底下的骚动，翻了一下成绩单：“好，下面我从低到高念啊。75分以下的我就不念了，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她低头看了一眼名单：“喻景源，76，还卡线呢。”

　　“……”

　　喻景源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嘴角很明显地松了一下。贺霆从旁边探过头：“芋圆你这么厉害，擦边过啊。”

　　“雷霆你闭嘴，至少我过了。”

　　“江曦屿，81。”

　　江曦屿愣了一下，81，过了。他低头看着卷子，心里松了一口气，还行，虽然不知道排第几但至少是那11个人里的，没丢人。

　　“贺霆，82。”

　　“卧槽？！”贺霆几乎从座位上弹了一下，然后又压回去，压低声音笑，“82？我他妈居然82？大闸蟹你听到了没？我82比你高1分！勤能补拙（菜就多练）知道吗”

　　江曦屿：“……听到了，你小声点。”

　　“高1分也是高！”

　　“你看你又在蹦迪。”江曦屿白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动了一下。贺霆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还真能考出82，比他高1分，想想有点不爽但也替他高兴。

　　“……”

　　“林砚希，87。”

　　“……”

　　“沈宇松，95。”

　　林砚希在后排比了个耶，沈宇松坐他旁边，低头翻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全班最高分，郑明淅，98。”

　　教室里又是那股安静，没人惊呼，因为好像已经习惯了。但江曦屿还是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98，心里骂了一句“请输入文本”。那人面不改色，跟没听见一样，还在翻他那本信息竞赛书。

　　卢棠念完把成绩单放下来：“好了，75分以上的同学都值得表扬，剩下的下次继续努力。咱们开始讲卷子，先看第一道选择题……”

　　她话音刚落，讲台上那盏日光灯忽然“啪”地闪了一下，暗了两秒，又亮回来了。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灯是不是坏了”，但也没人当回事，又低下头翻卷子了。江曦屿看了一眼那盏灯，心里想着也是，反正这学校的设施也就这样了，然后低头把卷子摊开，等着卢棠开始讲。

　　卢棠打开一体机，屏幕上亮起来，她点开一个PPT文件，第一页就是那道电场强度的不定项选择题。她拿起激光笔，指着屏幕：“好，我们来看第一题啊，这道题考的是电场强度的定义式，我们要注意区分点电荷的电场和匀强电场的适用条件……”

　　她刚讲了不到两句话，头顶的日光灯管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吱——”，然后整间教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不是慢慢暗下来那种，是啪的一下全没了，一体机屏幕直接黑了。
　　安静了大概一秒钟。然后炸了。

　　“卧槽？停电了？”

　　“什么情况？”

　　“谁踩到电源了？”

　　“灯呢？灯怎么全灭了？”

　　有人笑了起来，有人在黑暗中摸索着找东西，还有人在那儿喊“谁有手电筒快打开”。江曦屿坐在位子上，眼前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就听见周围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混在一起。

　　贺霆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大闸蟹！你还在不在？”

　　“我不在还能去哪？”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被电跑了。”

　　喻景源的声音从旁边幽幽地飘过来：“他那个智商能跑哪去。”

　　江曦屿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虽然有0个人看得见。

　　卢棠在讲台上喊了一声：“同学们先别乱动，坐在原位！别站起来！小心摔跤！”她的声音倒是挺稳的，“可能是跳闸了，我出去看一下，你们先别乱跑。”

　　她摸索着往门口走，有人从桌洞里摸了个小夜光灯递过去，她道了声谢推门出去了。教室里依然闹哄哄的，有人已经摸到了窗户边上往外看，喊了一声：“卧槽隔壁班也黑了！对面那栋楼也黑了！整栋楼都黑了！”

　　“是不是全学校都停了？”

　　“不会吧，我看远处还有灯啊，高三那边好像亮着。”

　　江曦屿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对面那栋楼确实黑了一片，教室窗口黑洞洞的，但更远的地方有几栋楼还亮着。

　　楼下操场上倒是有光亮，路灯还亮着，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人影在走动。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卢棠推门回来了。她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同学们，我刚才去问过了，是线路的问题，今晚修不好，要等明天早上电工来弄。高一这一栋的晚自习全部取消，大家尽量找个有光亮的地方呆着，别到处乱跑。”

　　底下先是安静了一秒，然后欢呼声直接炸了出来。有人在黑暗里拍桌子，有人在喊“万岁”，还有人激动得吼了一嗓子，整个教室跟过年似的。

　　卢棠抬高了声音：“行了行了，别高兴得太早。大家注意安全，没带手电的跟别人一起走，别摸黑乱窜。教室门别锁，我待会儿来检查。”

　　有人已经开始往外走了，互相喊着名字搭伴回宿舍。隔壁班也有人出来了，走廊里全是脚步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嗡嗡的。窗外传来楼下操场上有人在喊“去打球啊有没有人”，声音隔着玻璃闷闷的。

　　教室里的灯光没了，但窗外的月光和远处宿舍楼的灯透进来一些，虽然暗但至少能看清大概轮廓。江曦屿靠在窗边没动，贺霆从前排站起来走过来：“走不走？回宿舍？”

　　“我回宿舍干嘛？我走读的好不好……”

　　喻景源也从后排走过来：“反正你家离这儿也就10分钟路程，那就坐会儿呗，反正回去也是躺着。”

　　贺霆一屁股坐到江曦屿前面的桌子上：“也是，回去也没意思。”

　　江曦屿往旁边看了看，郑明淅还坐在他旁边的位子上，没走，就在那儿坐着。林砚希跟沈宇松也还在，林砚希翘着腿靠在椅背上，沈宇松低头翻一本不知道什么书，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看。

　　江曦屿回头看了一眼贺霆：“他们怎么也不走？”

　　“我哪知道，可能是觉得回去太无聊了吧。”贺霆说着朝林砚希那边喊了一嗓子，“哎！你们也不走啊？”

　　林砚希抬起头：“走什么走，回去又没电，宿舍楼又没停电，但那破风扇吹出来全是热风，还不如教室凉快。”

　　“你又不热。”

　　“谁说的，我热死了好吗。”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坐在黑暗里有一句没一句地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薄薄一层银白色的光，教室里的桌椅影子都是模糊的。

　　“哎，”林砚希忽然从椅子上坐直了，“这么干坐着也无聊，要不咱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吧？反正也没人管。”

　　贺霆第一个接话：“行啊！来就来谁怕谁！”

　　喻景源推了推眼镜：“你确定你玩得起？”

　　“废话，你贺哥我什么时候怂过！”

　　“行吧，我俩都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沈宇松拉着郑明淅一起。

　　林砚希咧嘴笑了一下：“那行，规矩简单——要不要用那个什么转水瓶？转到谁谁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