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才成长计划》潮汐没招了

42、他是段随野（1） 段随野的自

　　段随野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往下落。
　　四肢使不上力，意识逐渐模糊，周围的声音也越来越远，仿佛整个身体都在融化，慢慢沉入一片柔软的黑暗之中。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座朱楼碧瓦的宅院里，耳边听到焦急的声音。
　　“——快快快！快端热水来！”
　　屋里屋外来来往往的下人步伐匆匆，一位头戴乌黑发冠，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华贵又雍容的男子的神色也不禁染上了焦急。
　　看着几盆血水从屋中端出，他又紧张又担忧，却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天空像被泼了墨一般黑沉，屋中的喊叫停了下来，转而传出喜悦的声音：“生了生了！是位小公子呢！”
　　还不待男子眉头染上喜色，屋中又传出惊疑的声音：“怎么不哭呢？”
　　男子眉头一皱，屋中的产婆掐了掐男婴的胳膊，可男婴只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过了会又闭上了，不管产婆如何掐都不哭也不闹。
　　产婆又是拍足底又是几番操作下来，男婴都只哼哼了几声。
　　等把男婴抱出屋，守在屋外的男子眉头紧皱地叫大夫看看。
　　大夫看来看去，男婴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但就是怎么也不哭。
　　男子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看着刚出生皱巴巴的小孩，原本的期待与喜悦之情一时之间消了个干净。
　　“这件事谁都不许声张！”
　　丞相一甩袖直接走了，连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妻子都没看。
　　周围的下人大气不敢喘一声。
　　虽丞相说了这事不能声张，但整个丞相府为丞相夫人生产一事忙前忙后、人来人往的，知道这事的人这么多，谁能保障无一人跟家人闲谈时说出去？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因此，丞相府的大公子生下来不哭一事还是不胫而走。
　　虽无人敢在明面上谈这件事，但还是令丞相府的脸丢了出去。
　　在寻常人家里，婴儿生下来不哭都会被家人嫌弃，更何况还是位高权重的丞相府。
　　因此，丞相府中诞下的第一位男婴便被贴上了“不详”的征兆。
　　但是，段丞相看着这刚出生的男婴，也狠不下心将他丢弃，思来想去，还是留了下来。
　　不过他还是因为这个男婴的事，而怪罪到段夫人身上，段夫人因被丈夫冷落整日面对妾室的阴阳怪气，又怪罪到男婴身上。
　　段夫人草率地为男婴取了个“段生”的名字，对段生也渐渐有些不喜起来。
　　一两岁的段生无意间喊了声模糊的“娘”，声音糯糯的。
　　段夫人听见了，捂住嘴很是惊喜：“你居然会喊娘了！天啊……”
　　段夫人笑着刚想把这个喜悦的消息说给段丞相听，又突然想起近些年段丞相对她的冷言冷语，情绪也低落了下来。
　　她推了推小床上的扶手，小床摇了摇，她苦笑一声：“会喊娘又怎么样呢，永远都只会是一个出生不会哭的灾星。”
　　说着说着，趴在扶手上无声哭了起来。
　　但幸运的事，不久后她又有了。
　　小少爷出生的那天，哭喊的声音嘹亮，周围的人都松了口气，尤其是段夫人，苍白的嘴唇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段丞相也不再整日宿在妾室的屋里，对她的脸色也好看了起来。
　　三岁的段生举着拨浪鼓，迈着小短腿朝段夫人哒哒走过去，嘴里喊道：“娘亲。”
　　段夫人瞅他一眼，敷衍地点点头，而后转头继续哄小少爷笑。
　　“慕然，笑一个，给娘亲笑一个。”段夫人语气温柔。
　　小少爷叫段慕然，段夫人叫宋小然。
　　段夫人提出取这个名字时，段丞相也只是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并未反驳。
　　因此这个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
　　段慕然是在充满爱意的环境中长大的，小时候，段生以为只是因为段慕然是弟弟，所以爹娘对弟弟更宠溺了些，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他自己也认为弟弟很可爱。
　　直到渐渐长大，他才从下人的口中无意听到了一个词——灾星。
　　那时他已识得一些字，知道灾星是什么意思，瞬间又怒又急，大声反驳：“我不是灾星！你们凭什么这么说！”
　　小路上正浇花修草的下人们被这一声喊吓了一跳，知道他们刚才的谈话被段生听了去，先是惊慌，后又镇定了下来。
　　大概是因为段丞相的警告已过去了五年，他们的胆子也大了，破罐子破摔，对段生的嘲笑也毫不掩饰。
　　“你不会还不知道你出生时没哭吧？这不是灾星是什么？也是丞相大人仁厚，才没把你丢出去，真不知道把你这个不祥的人留在丞相府干什么？也不怕给丞相府招来不幸。”
　　“你们胡说！”
　　段生还不会分辨他们说的话的真假，但内心已经信了大半，嘴里却还嘴硬着，提高声音，妄图用音量去压制心中的慌乱，“才不是这样！”
　　“谁有那个闲心骗你……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丞相和夫人对你不理不睬，反而对慕然少爷百般宠爱？从名字里你就看不出来一点端倪吗？”
　　段生神色恍惚，仿若经受了巨大冲击，等回过神时，他已到了娘的卧房中。
　　“慕然，跟娘亲学，娘——亲。”
　　段夫人拖着嗓音，嘴角挂着浅浅的弧度，看小段慕然的眼神尽是柔色。
　　小段慕然自顾自玩着竹蝉，跟着学了一句：“娘——亲。”
　　段夫人立马笑着拍手：“好厉害，这么快就学会了。”
　　在屏风旁站了良久的段生，见了这一幕，忽然不想开口问了。
　　他好像知道了具体从什么时候起，爹娘开始真正忽视他的。
　　段慕然出生的时候。
　　泪水在眼睛里堆积，一滴滴地往下掉，不一会满脸都是泪痕。
　　段生抽搭搭地往外跑，段夫人这才听见门的响动，疑惑了下。
　　刚才有谁来过吗？
　　跑出去的段生忍不住呜呜地哭起来。
　　哪个小孩都想要爹娘的疼爱的。
　　以前他没多想过，现在知道了原因，爹娘对他所有的忽视都清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