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情予澈》十四日青

7、偏爱 陈事的“偏

　　陈事的“偏爱”，从来不是毫无章法的溺爱，而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温水煮青蛙式的入侵。
　　距离江意那次不告而别已经过去了一周。这一周里，陈事没有再提任何关于江意的事，仿佛那天楼梯拐角处的暗流涌动只是一场幻觉。
　　他做得最多的事，就是“顺理成章”地接管沈澈的生活。
　　周五下午的体育课，沈澈习惯性地坐在操场边缘的看台上，看着不远处打篮球的人群。他不喜欢出汗的感觉，更不喜欢那种嘈杂的氛围。
　　没过多久，一瓶拧开瓶盖的常温矿泉水递到了他面前。
　　“喝点水。”陈事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淡淡的皂香传来。他极其自然地在沈澈身边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精准地控制在一个不会显得过分亲密，却又足够安全的范围内。
　　沈澈接过水，低声说了句谢谢。
　　“陆寒他们喊你过去，”陈事看着球场，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他说缺个传球的人。”
　　沈澈握着水瓶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向陈事。陈事的眼底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鼓励，没有强迫，只有一种“如果你想去，我会陪你”的纵容。
　　沈澈垂下眼睫，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局促。
　　“我不太会……”
　　“没关系，”陈事轻笑了一声，站起身，极其自然地朝沈澈伸出手，“我教你。或者，我替你挡着，你只负责传球就好。”
　　那只骨节分明、带着温热体温的手，就那样停在沈澈的面前。
　　沈澈看着那只手，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从小到大，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沈言风那种冷冰冰的“少爷”待遇，习惯了被所有人敬而远之。
　　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样平等的、带着温度的姿态，向他伸出手。
　　沈澈迟疑了两秒，最终，将自己微凉的手放进了陈事的掌心。
　　陈事握紧了他的手，将他从看台上拉了起来。
　　“走吧。”
　　那天下午，沈澈第一次融入了那个原本不属于他的圈子。
　　陆寒大大咧咧地拍着他的肩膀，大声夸他传球传得准；几个男生笑着跟他开玩笑，气氛融洽得没有一丝芥蒂。
　　而陈事，始终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每当有人靠得太近，或者篮球不小心朝沈澈砸过来时，陈事总是能恰到好处地伸出手，替他挡开那些冲撞。他的动作自然得仿佛是一种本能，眼神却始终专注地落在沈澈身上，带着一种只属于他的、隐秘的保护欲。
　　沈澈站在人群中央，看着陈事在阳光下微微出汗的侧脸，听着耳边陆寒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他忽然觉得，那种长久以来包裹着他的、刺骨的孤独感，好像被一种名为“陈事”的温度，一点点融化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陈事看着他和陆寒等人打成一片的背影，眼底没有半分属于朋友的欣慰。
　　他的目光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冷静地评估着眼前的局势。
　　“社交闭环初步建立完成。”
　　陈事在心底，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记录着。
　　“陆寒的神经大条，是最好的掩护。沈澈现在对他们产生了初步的信任，而这种信任，会顺理成章地转移到作为‘引路人’的我身上。”
　　“他太孤独了。”
　　陈事看着沈澈因为刚才的跑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暗色。
　　“只要我给他一点点光，他就会像趋光的飞蛾一样，毫不犹豫地扑过来，哪怕前面是火海。”
　　下课铃响，人群散去。
　　沈澈和陈事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走廊上。
　　“今天开心吗？”陈事侧过头，看着他，声音温和。
　　沈澈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嗯。”
　　陈事笑了。
　　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极其温柔地揉了揉沈澈的头发。
　　“那以后，我都陪你。”
　　沈澈猛地抬起头，撞进陈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那一刻，沈澈听到了自己心跳失控的声音。
　　他以为，自己终于在这座名为星立中学的孤岛上，找到了一座可以停靠的灯塔。
　　但他不知道，那座灯塔，正用最温柔的光芒，为他打造一座名为“偏爱”的、插翅难逃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