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兰的安多》银河o_o

59、途中 途中

　　天亮时，四人已经走出野栗林，进入帝国中南部行省的平原边缘。
　　这里地势平坦，大片大片的麦田和牧场从脚下铺展到天际线，间杂着一些矮丘和防风林。官道宽阔，但清晨的车马不多。偶尔有几辆驴车慢悠悠地走在道上，赶车的农夫看见一个七米三的巨人沿着路边走，只是抬了抬眼皮，继续赶路。帝国中南部行省地广人稀，奇奇怪怪的旅人每天都有，只要不挡路，没人多问。
　　格里姆走在最前面，把帕特里克放在自己的左肩上。木乃伊坐在巨人的肩头，裹尸布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像一面收拢的旧旗。他的右手扶着格里姆的颈侧保持平衡，左手仍然收在袖中，没有拿出来。艾尔文走在格里姆右侧，布带依旧蒙在眼上，脚下的星尘银线引领方向。菲利克斯走在最后，短弓挂在背后，手里拿着一块从路边果树上摘的青苹果，咬了一口，又酸得皱起眉。他随手把苹果扔进路边的草丛。
　　“从这条路走，三天能到起源之地。”帕特里克的声音从格里姆肩头传下来，“但要绕过三处驿站。绕路的话，多走一天。”
　　“不绕。”菲利克斯说，“没时间。奥利维娅在鹈鹕镇拖不了多久。她在那里等我们回去。”
　　“她说去蜂谷之后她自己走。”艾尔文说。
　　“她说她的。”菲利克斯把嘴里的苹果渣咽下去，声音平稳，“我又没答应。我回去接她。你们先去起源之地。我折回鹈鹕镇，一天来回。塞巴斯蒂安和阿尔弗雷德应该还在那边。”
　　帕特里克在格里姆肩头沉默了一会儿。“你一个人去？”
　　“血族白天能走，只是不能跑。如果快，傍晚能到鹈鹕镇。然后从鹈鹕到起源之地，骑马或用驿站的车，一天半。”菲利克斯看了看天色，“你们先走。我在起源之地跟你们会合。”
　　“路上有驿站巡逻。”艾尔文说。
　　“我知道怎么躲。”菲利克斯拍了拍腰间的短弓，笑容散漫但眼神认真，“你不用担心我，精灵。我又不是第一次单独行动。”
　　艾尔文没有再说什么。他取下眼上的布带，金瞳在晨光中亮了一瞬，又很快收敛。他走到菲利克斯面前，把布带递过去。菲利克斯愣了一下，接过布带，发现布带内侧还残留着温度。他低头看了那布带一会儿，把它系在手腕上，像一根极细的镯子。
　　“去吧。”艾尔文说，“起源之地见。”
　　菲利克斯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散漫，没有挑衅，只是安静的、被晨光照得有些暖的、一个很普通的笑。然后他转身，沿来路往回走。他的身影在土路上越拉越远，黑发在风中散开，像一面正在远去的、小小的旗。
　　剩下三人继续向东南走。格里姆沉默地迈着步子，每一步都稳而准。帕特里克坐在他的肩头，闭着眼，像是在打瞌睡，但右手始终搭在格里姆颈后——那是他保持平衡的姿势，也是他无声的、不愿放手的姿势。艾尔文走在格里姆右侧，脚步轻而快。他偶尔抬头看一眼前方，平原地带在晨光中铺展开来，麦田像金色的海，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在这片海的尽头，有一个点，是七条线交汇的地方。他们正在走向那个点。无论那点下面埋着的是神陨兵器还是原初之民的遗骸，无论那里等着他们的是真相还是陷阱，他们都在走。一步一步。
　　太阳升起来，把四个人的影子——不，三个人的影子，因为菲利克斯的影子已经拐向来路——拉得很长，投在金黄的麦田上，像三条写在大地上的、沉默的字。